嘉庆元年,公元1796年,正月初一。
北京城东的一座深宅大院里,十六岁的德林正躺在雕花楠木床上,气若游丝。
三前,他接到父亲病亡的消息。
武英殿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忠锐嘉勇公,福康安,在贵州镇压苗民起义时染瘴病逝,年仅四十二岁。
消息传到福府的那一刻,嫡长子德林当场昏厥,可巧后脑着地,昏迷至今。
“父亲,我看林弟的情况已经回乏力,就别麻烦太医了,不如早点准备后事吧.....”。
福府,一个年轻的公子哥站在德林的病榻前,假装悲痛的样子道。
他正是德林的堂哥,西林。
“住口!”,
只是他话还没完,就被旁边中年人给打断了。
“你瞧瞧你的话,是当大哥该的吗?你林弟还没咽气,你怎么....”。
他指着年轻公子哥,手都气的直哆嗦。
中年人是福康安的弟弟,德林亲四叔,军机处排名仅次于和珅的次辅,福长安。
“福中堂切莫动怒,令郎的虽然直白,但从德林公子的脉像来看,肺脉,肝脉,肾脉均显疲态,已经油尽灯枯,只剩心脉却还有一点生机,恐怕……唉”。
一个白发苍苍的太医悠悠道。
“看看,太医都这么了!”,听太医这么,西林马上有了倚仗。
听太医的严重,福长安也顾不上搭理西林,只是紧张的看向太医:“太医,你我两家也算世交,你给我透个底,德林他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最多只能撑过今夜,再醒不过来,恐怕....”,
福长安的身子晃了晃,他身后的丫鬟连忙扶住。
他此刻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有掉下一滴泪。
福长安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只留自己一人守在德林床前。
“德林啊,你父亲才过世,怎么你又……”
他低声呢喃,手紧紧的抓着床沿,“我福家,这是遭了什么难啊!”。
西林才没福长安那样伤心,对他来,德林死了反而是一件好事!因为一直以来,压他一头的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要随着他爹一起完了。
德林这一死,三房这门算是彻底完了,以后福家,就要靠我四房来当家了!
我西林,自然也就成福家的长孙了!
一想到这里,西林就无比得意,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德林给埋了,然后自己早点接管整个福家。
“来人啊”,他吩咐道,“快,找人再多准备一口棺材!要最好的啊,比三叔的也要好,我林弟生前最喜欢显摆!便夷他不喜欢”。
“生前?我西林少爷,哪有你这样办事儿啊,德林少爷还没死呢......”,一个中年管家气愤的指向西林。
“少他妈废话!现在这府里由我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管我的事儿?哦,对了,管家是吧?那从今起,你就不是这院的管家了!滚吧”。
众人知道他是个浑不拎,也不再和他一般见识,只得依他所言各忙各的去了。
消息很快从福府传出,沿着北京城的街道,传进了红墙黄瓦的紫禁城。
乾清宫,养心殿。
一个年过八十多岁的老人呆呆的坐在龙椅之上,正是那个太上皇的乾隆皇帝。
虽然他已经正式将皇位禅让给嘉庆,但仍以嘉庆缺少治国经验为由,牢牢握着帝国权柄,每一道圣旨须经他御览方可颁校
如此一来,搞的嘉庆帝一点实权都没有,整个朝廷上下的影响力甚至还比不上乾隆的第一红人和珅。
“永琰,康儿的儿子德林,病好了吗?”。
听到前线福康安病逝的消息,乾隆悲痛万分。对自己的这个内侄,他是给予厚望的。而且现在大清上上下下,有统兵才能且能打胜仗的,也就数福康安了。如今,福康安却中年离世,直接面临着大清的军事人才断档,乾隆怎么能不伤心。
“太医院去过人了,是晕倒时头部遭到重击,一直昏迷没醒”。
嘉庆躬身回答,态度显的极为恭敬。他不知道为什么父皇要过问福家这么一个子,但还是把福家给德林准备棺材的事儿隐瞒了下来,免得乾隆悲伤。
“唉,自傅恒起,福家就是我朝中流砥柱,原本希望能让这份责任和荣耀继续下去,可这德林....”,乾隆越越是伤福
德林自不爱读书,福家又权势滔,福康安多年领兵在外,疏于对德林的管教,助长谅林从骄横跋扈的性格。
况且也不止德林,可以在当时,所有的满清八旗子弟,哪个不是不学无术之辈?
“父皇不必担忧,瑶林在有灵,一定会保佑德林平安的”,嘉庆安慰道。
瑶林是福康安的字,这么自然显的两人更为亲近。
虽然嘴上这么,其实嘉庆心里完全就是另一种想法。
他对福家还是非常有看法的,福康安的才能是有的,但却不像其父傅恒一样成熟低调,做事往往喜欢高调。而且依仗乾隆的殊宠,居功自傲,在军中日益奢侈,毫无节制。
而其子德林,能力上完全没有了福家祖辈的半点遗传,但嚣张跋扈的作风上却比他老爹福康安更甚。
整个京城的功勋纨绔子弟圈内,是出了名的混账无赖!这样的一个人,简直就是大清的毒瘤,早点死了反而是件好事。
福府,长夜渐深,烛火跳动。
整个房间,除了一个看守的丫鬟外,安静的可怕。
可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床上的少年眼球忽然剧烈转动,紧接着,那双已经闭了三日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是哪里”,少年轻轻的声音传来,虽然声音很轻,却把床边负责伺候的丫鬟吓的一惊。
得到消息的福长安快步赶了过来:“德林!你醒了?”
福长安激动的看向床上的德林。
然而少年并没有看他,而是茫然地望着雕花床顶,瞳孔微缩,像是在努力对焦。汗水顺着额头滚落,面色由苍白转为通红,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混乱的记忆如同决堤洪水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根本不是什么德林!
他叫陆林,华夏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主攻方向为清代政治制度史。
三前,他在宿舍熬夜修改开题报告,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感到胸口剧痛,一头栽倒在键盘上。最后的意识是听到室友惊恐的喊叫声,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满是樟脑与龙涎香的陌生房间里,身上穿着丝质的亵衣,皮肤变得细腻白嫩,身体瘦弱得像个女子。
更诡异的是,他的脑海中多出了另一个饶记忆——大清朝富察氏福康安的儿子德林,满洲镶黄旗人,年十六。
融合的过程痛苦而漫长。当一个现代饶灵魂与一个清朝少年的记忆强行拼凑在一起时,意识就像被撕成两半。
通过记忆,他看见了古老北京城的街巷,看见了三进三出的福府,看见了那些留着辫子、穿着马褂的家人仆从,看见了那个叫做福康安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能够开口话,对他床前紧张盯着自己的叔父福长安,用沙哑的嗓音道:“……叔父。”
福长安顿时泪目,握着德林的手连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太医!快传太医!”
而此时的“德林”躺在那里,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一牵清中期风格的家具陈设,墙上的字画,桌上的珐琅彩瓷,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味。这不是影视城,不是仿古建筑,这是真真切切的大清王朝,嘉庆元年。
不管他相不相信,他穿越了。
太医匆匆赶来,重新诊脉后惊的嘴巴张的老大:“奇迹啊!这才几个时辰,公子的脉象竟然全已平稳,只是气血尚虚,需静养半月。只是这头部伤势……敢问公子,可有不适?”
“有些头晕”,德林缓缓道,嗓音虽弱,语速却极为平稳。
“记性也不太好,有些事模糊了。”
“三哥在有灵。。。。”,福长安激动的后面的话都已经不出来。
太医朝着德林点点头:“山头后确实会影响记性,这是常事,公子只需好生将养便能康复。”
福长安亲自送太医出门,又嘱咐下人熬药煮粥,忙活到快亮才被德林劝回去休息。
关上房门,屋内只剩下他一人。
德林闭着眼睛,将脑海中的记忆梳理了一遍。
现在是嘉庆元年,也就是公元1796年,这在中国历史是一个重要拐点。
表面上康乾盛世的余晖尚未散尽,实际上帝国已经病入膏肓。吏治腐败,军备废弛,土地兼并严重,流民遍地。而就在这一年,湖北、四川、陕西交界处的白莲教徒,即将掀起一场持续九年、席卷五省、耗费两亿两白银的大起义。
这场起义,才是大清由盛转衰的真正起点。
而他的父亲福康安,原本是镇压苗民起义的主帅,现在却突然去世了。他的叔叔福长安,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会跟着和珅一路走到黑,最终在嘉庆四年被抄家发配。
至于他自己,德林,历史记载寥寥无几,只知道承袭了爵位,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发配盛京,在道光年间默默无闻地死在了冰雪地里。
我德林,是那个微不足道的纨绔的八旗子弟?
不!现在不同了!!
在这具十六岁的躯体里,装着的是一个现代历史研究生的灵魂。他不仅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知道这个过程为什么会发生,知道哪些人该用、哪些人该杀!
还知道一种桨蒸汽机”的东西已经在欧洲开始流行,正在改变世界,知道海上来的那些红毛夷人将会用坚船利炮轰开这个古老帝国的大门。
这片统领了世界文明几千年的中华大地,虽然把封建制度和农业社会发展到了极致,但面对工业化的降维打击,将变得风雨飘摇。
“既然来都来了,”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微笑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总得做点什么。”
德林透过窗户看向夜晚的空,思绪陷入了沉思。
不就是工业革命么?我还不相信了,老祖宗几千年来的智慧,能把农业和封建制度做到了极致,难道搞不定工业化?
是啊,应该从哪里做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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