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郡叛军倒戈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鄄城州府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荀彧看着案上的伤亡统计,声音沙哑:“半日激战,正规军伤亡三千二百人,如今能战之兵不足三千八百人。吕布五万大军未损根本,又添五千叛军,四门防线处处吃紧,最多再守半日。”
程昱一拳砸在案上,指节发白:“鲍信当年与主公生死与共,他的旧部竟然也会叛降!如今我们无兵可调,无援可盼,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赵阿珩突然开口:“谁我们无兵可调?”
他走到大堂中央,眼神扫过众人,语气坚定:“鄄城不是只有三千八百名士兵,还有三万百姓。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是我们的父老乡亲。只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就是一支三万饶大军!”
“百姓?”夏侯惇的副将摇了摇头,“他们手无寸铁,从未打过仗,怎么能抵挡吕布的铁骑?只会白白送死。”
“错了。”赵阿珩摇了摇头,“百姓不是不会打仗,是没有人教他们怎么打,没有人给他们分工。只要制度得当,他们能爆发出比正规军更强的战斗力。因为他们守的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儿老。”
他当即提出了一套完整的全民守城方案:
保甲编组制:将全城百姓按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进行编组,每保设保长一名,负责本保的组织调度。全城共编成三十个保,分别负责一段城墙,责任到人,失守者连坐。
四班轮值制:所有人员分成四个班次,每班值守两个时辰,昼夜轮换。保证每个人每最多值守六个时辰,有充足的休息时间,避免过度疲劳导致防线崩溃。
精准分工制:16至50岁的青壮男丁组成战斗队,负责上城杀耽修补城墙;12至15岁的少年和50至70岁的老人组成后勤队,负责运送滚木礌石、传递消息、清理战场;妇女组成救护队和炊事队,负责救治伤员、烧水做饭;12岁以下的儿童组成递箭队,专门给弓箭手传递箭支。
军功激励制:杀敌一人赏粟米一石,杀敌三人赏良田一亩;斩杀敌军将领者,赏黄金十两,战后授予军职;牺牲者家属由官府终身赡养,未成年子女由官府抚养教育。
方案一出,满堂皆惊。众人从未想过,守城还能这样组织。荀彧看着赵阿珩,眼中满是赞许:“阿珩此计,堪称神来之笔。以制度聚人心,以分工补不足,三万人便能当十万人用!”
“事不宜迟,立刻推行!”程昱当即拍板,“我与荀大人负责组织百姓,赵司马你负责军事调度。今日之内,必须让所有百姓各就各位!”
命令迅速传遍全城。起初,不少百姓心存畏惧,不敢上城。但当他们看到赵阿珩带着亲兵,挨家挨户地劝,看到他身上的累累伤痕,想起他在蝗灾时开仓放粮、在粮价疯涨时平抑物价、在生死关头带回救命粮的恩情,纷纷拿起了武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木匠,扛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连弩上城:“我活了七十岁,见过董卓乱政,见过黄巾起义,从来没有人像赵司马这样真心待我们百姓。今日我这条老命,就拼给赵司马了!”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挣脱母亲的手,拿起一把柴刀:“娘,我已经长大了,能保护你了!我要去杀吕贼,不让他们闯进我们的家!”
不到三个时辰,三万百姓全部编组完毕。原本空荡荡的城墙,瞬间站满了人。每个垛口都有一名战斗队成员,身后跟着递箭的孩子和运送物资的老人,城墙下是忙碌的妇女和救护队。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变得固若金汤。
午后,吕布果然发起了总攻。他以为城内兵力空虚,亲自率领陷阵营和并州铁骑,猛攻东门。数万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喊杀声震耳欲聋。
“放!”赵阿珩一声令下。
五十台投石机同时轰鸣,巨石呼啸而出,砸得敌军人仰马翻。紧接着,城墙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如冰雹般落下。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攻击从未间断过——一个班次的人累了,另一个班次立刻顶上来,物资永远充足,火力永远密集。
吕布军冲了一次又一次,都被打了回去。他们惊讶地发现,城墙上的人好像永远杀不完,刚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补上来。而且这些“士兵”虽然装备简陋,却异常勇猛,个个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一名陷阵营士兵好不容易爬上城墙,还没站稳,就被一个老木匠用连弩射穿了喉咙;另一名士兵刚砍倒一个青壮,就被旁边的少年用石头砸破了脑袋;还有一群士兵冲进了瓮城,立刻被四面八方射来的箭支打成了筛子。
赵阿珩身先士卒,手持佩剑,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哪里最危急,他就出现在哪里。他亲手斩杀了五名爬上城墙的敌军,身上中了三箭,铠甲被鲜血染红,却依然不肯后退半步。
“兄弟们!乡亲们!”他高声呐喊,“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妻儿!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只要我们守住今日,主公的大军就会到来!”
“守住鄄城!保卫家园!”
城墙上的军民齐声呐喊,声音震动地。他们的士气被彻底激发出来,爆发出惊饶战斗力。
战斗从午后一直打到深夜,吕布军连续发起了十二次猛攻,伤亡超过一万五千人,却连一块城墙的砖都没能拆下来。吕布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座只有几千守军的孤城,突然变得这么难打。
深夜子时,筋疲力尽的吕布终于下令撤军休整。
城墙上的军民爆发出微弱的欢呼,随即纷纷瘫倒在地。他们太累了,很多人站着就睡着了。赵阿珩靠在垛口上,看着满地的伤员和尸体,心里沉重无比。虽然打退了进攻,但城内的百姓也伤亡了三千多人,正规军又减员了八百人。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从西门的城墙下爬了上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染血的信,见到赵阿珩,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微弱:“赵司马……夏侯将军……被困苍亭渡……全军覆没在即……最多……最多还能撑一个时辰……”
赵阿珩接过信,指尖微微颤抖。信是夏侯惇用鲜血写的,只有短短几句话:“阿珩,我军伤亡殆尽,我身中七枪,无力回。高顺已在四周布下重围,望你死守鄄城,勿要管我。主公大业,拜托了!”
赵阿珩猛地抬头,望向西方的夜空。苍亭渡离鄄城只有三十里,一个时辰之内,夏侯惇就会全军覆没。可现在城内已经无兵可派,连守城都捉襟见肘,根本分不出一兵一卒去救援。
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一边是数万军民的性命和曹操的霸业。这个艰难的抉择,像一把刀,狠狠插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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