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带血的嘶吼,像一道惊雷劈碎了鄄城的晨雾。
濮阳大败、曹公中诈降计被困、大军粮草将尽的消息,顺着风传遍了整座城池。原本就因吕布兵临城下而紧绷的鄄城,瞬间炸开了锅。商铺纷纷关门,士族大户偷偷收拾行装准备出逃,城外屯田区的流民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卷了铺盖,想要往南逃去。
屯田府内,枣祗看着前线送来的急报,指节攥得发白。他眼下的乌青更重了,嘴角的燎泡又破了几个,连声音都哑得几乎听不清:“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敢私逃者、通敌者,斩!所有屯田区,即刻收拢粮草,运往城内府库!”
可命令好下,人心难安。城西几个屯田区的佐吏,要么慌得手足无措,要么借着筹备粮草的名义中饱私囊,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全是烂摊子。枣祗坐在案前,看着满地的屯田文书,突然想起了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那个在暴雨里补好营栅、在盐碱地里种出禾苗、被人暗害却依旧有理有节、守住屯田底线的赵阿珩。
他当即拍案,让人立刻去城西屯田区,召赵阿珩前来府衙议事。同时,他下令将王佐吏破坏屯田、构陷同僚的案卷整理清楚,当着所有屯田吏员的面,宣读了处置令:革去所有职务,抄没家产,流放边疆,永不得入屯田体系。
消息传到城西屯田区时,赵阿珩正带着众人抢修被挖坏的渠坝。听到王佐吏的处置结果,众人都松了口气,之前憋着的气终于顺了。赵石笑着:“阿珩哥,这下好了,再也没人敢给我们使绊子了!”
赵阿珩却没笑,只是摇了摇头:“曹公被困濮阳,鄄城危在旦夕,现在不是高心时候。屯田是鄄城的根,根稳了,城才能稳。”
话音刚落,屯田府的吏员就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拱手道:“赵军侯,枣大人有令,召你即刻前往府衙议事!”
赵阿珩没有耽搁,立刻跟着吏员赶往城内。踏入屯田府正堂,就见枣祗站在满地的文书中间,神色疲惫却目光锐利,见他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阿珩,王佐吏的事,我已经查清了,处置结果你也该知道了。”枣祗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赏识,“你受了委屈,却没有借机泄愤,只按律处置,不赶尽杀绝,还能稳住屯田,这份格局与定力,别在你这个年纪,就是满营的文臣武将,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赵阿珩躬身行礼:“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屯田是鄄城的根基,属下不敢因私怨误了大局。”
“好一个不敢因私怨误了大局!”枣祗朗声赞叹,当即从案上拿起一份调令与印信,递到他面前,“从今日起,我升你为屯田都尉,总管鄄城西线所有屯田区,濮水南岸千亩荒地,尽数交由你打理。所有屯田吏员、流民队伍、粮草物料,你皆可先斩后奏,无需事事禀报!”
这话一出,旁边的属官们都惊了。
屯田都尉,已是屯田部仅次于枣祗的核心职位,濮水南岸的千亩荒地,是鄄城周边最大的一片待开垦土地,之前多少老资格的佐吏抢着要,枣祗都没松口,如今竟全交给了一个十六岁、入营不过月余的寒门少年。
赵阿珩也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接过调令与印信,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坚定:“谢大人信任!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定管好西线屯田,种出粮食,稳住流民,为曹公守住鄄城的根基!”
他没有半句虚言,从府衙出来,立刻就带着人赶往濮水南岸。这片荒地比之前的盐碱滩更难打理,地势低洼,雨季一到就被淹,之前几任佐吏都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它荒着。
可赵阿珩早有准备。他带着人勘察了三地势,画出了分级排水渠与灌溉渠的图纸,顺着濮水的走向,挖了主渠排涝,支渠灌溉,把低洼的涝地改造成了能旱涝保收的良田;又把之前改良的新农具、深耕法、土壤改良术,全推广到了西线各个屯田区。
他定下了新的屯田规矩:按开荒亩数、粮食产量定奖惩,多劳多得,不克扣流民口粮,老弱妇孺能做的活计,也按出力多少分粮。短短半个月,原本人心惶惶的西线屯田区,彻底稳了下来,流民们有了盼头,开荒的劲头比谁都足,原本荒草丛生的千亩洼地,转眼就被翻整得平平整整,播下的种子很快就冒出了嫩芽。
之前那些不服气的老佐吏,看着赵阿珩管下的屯田区,开荒效率是其他区域的三倍,出苗率更是遥遥领先,再也没人敢半句闲话。这个从襄邑逃难来的寒门少年,凭着实打实的本事,凭着不偏不倚的处事,凭着护百姓、守屯田的本心,彻底在曹营站稳了脚跟。
就连远在濮阳前线的曹操,都从枣祗的军报里,记住了“赵阿珩”这个名字,特意回信嘉奖,他“有安农之才,可当大用”。
这傍晚,赵阿珩刚从濮水南岸的屯田区回来,就见赵石骑着快马,疯了一样从城外冲进来,脸色惨白,嘶吼着道:
“阿珩哥!不好了!吕布派高顺、张辽率陷阵营骑兵,奔袭鄄城!先锋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扬言要拿下鄄城,断曹公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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