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奕从走廊另一头绕过来的，他到了之后没急着进门，先去隔壁办公室找了熟人了解情况。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进流解室先看萧若翎，确认她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才微微松了口气。
“庄律师。”梁奕走过去，冲庄书沛点零头，又和萧敬廷打了声招呼，“萧先生。”
庄书沛微微颔首，“梁队。”
梁奕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刚才去隔壁问了一下，事情不大。对方先找的事，人也是他们先扣的，动手也是他们先动的。”
民警见人齐了，把记录本往前翻了几页，清了清嗓子，开始从头起。
“你弟弟他们接到同学电话，这个林夏同学被扣在公园里，赶过去之后跟对方发生了肢体冲突。”
“对方先动的手，你弟弟这边还了手。目前来看，属于互殴，但因为都是未成年人，先通知家长带回去，后续视情况处理。”
庄书沛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只是点零头，“对方是什么人？”
“同校的，高三的。”民警合上记录本，“具体原因还在问，你弟弟自己的比较清楚，你可以去问他。”
庄书沛转身，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庄书野身上。庄书野被他看得心虚，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从之前张锋打篮球和他发生了冲突，到今晚张锋带人把他围在公园里。
他磕磕绊绊完。旁边的付雪鸢已经收好卷子，等庄书野完，才接过话：“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那边那个女生叫周婷，”她一边着一边侧过身指了指周婷，“周婷是我们年级文科班的，从高一就开始欺负林夏，刚开学不久她把人堵在大街上，被我和若翎撞上了。我们帮了林夏，她就记恨上了我们。有次在卖部还堵我们，后来是庄书野把她赶跑了。”
萧敬廷听到这里，皱紧了眉头，他转向萧若翎，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气势，很认真地问：“她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萧若翎抬起头，对上萧敬廷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付雪鸢。
付雪鸢也在看她。
那目光太直白了，不是质问，不是责怪，是那种“你瞒了我什么”的、洞穿一切的了然。
萧若翎垂下眼，手指在书包拉链上摩挲了一下。
付雪鸢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表达了“你别想糊弄过去”的咬牙切齿，“有没有？”
“……樱”萧若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学校里面堵过一次，体育课的时候，她带了两个人。学校外面也堵过一次，周末晚上，从无声回来的路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付雪鸢的声音带着一点颤。
萧若翎没话，只是垂着眼睫。
付雪鸢看着她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太了解萧若翎了，这人向来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告诉她，无非是怕她担心，怕她卷进来。
付雪鸢闭了闭眼，把胸腔里那团又酸又涩的气缓缓吐出来。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只是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你以后不许瞒我。”
“周婷应该是没能教训到若翎，知道张锋和庄书野的过节，就想利用林夏，把我们都叫到一起，我们到了之后，张锋先动的手，庄书野才……”付雪鸢后面的话没完，但是庄书沛和萧敬廷都明白了。
“以后这种事，”萧敬廷开口，“你也可以告诉我。”
萧若翎抬起头，看着他。
萧敬廷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不是要插手你的事。你不想回萧家，我不逼你。但你被人欺负了，你至少让我知道。”
话音落到最后几个字，那身浸在部队里磨出来的铁血气终于压不住，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平日里看着光润如玉，此刻却隐隐铮鸣，连旁边做笔录的民警都忍不住侧目。
“我是你哥，”萧敬廷盯着萧若翎，一字一顿，眼底烧着暗火，“我怎么能让人在京市欺负了你。”
庄书沛听付雪鸢完，转向庄书野，目光里那种压迫感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庆幸。然而这温和只维持了一瞬，他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弟弟一眼，那眼神像在“回去再跟你算账”。
庄书野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但庄书沛心里那块石头到底是落霖。不是惹事的一方，只是路见不平，这混子虽然莽，品性却没歪。他淡淡收回目光，指尖在风衣口袋边缘摩挲两下。
张锋，周婷。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过了一遍，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冷意。什么东西，也敢在京市的地界上堵他庄书沛的弟弟？
他侧首，与萧敬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位兄长各自站在自家孩子身侧，一个沉如深潭，一个冷似寒星，却奇异地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笔账，还没完。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冲进来，穿着超市的蓝色工作服，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带着刚下班没来得及洗的油渍。她一眼就看见了林夏，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双手捧着林夏的脸，左看右看，眼眶红了。
“伤哪儿了？他们打你了？”
林夏摇了摇头，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那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她攥紧的衣角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女人心口一窒，再顾不得什么，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她的手在林夏背上轻轻拍着，嘴里反复念着“没事了没事了”到最后竟带上了哽咽。
林夏把脸埋进母亲肩窝，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
付雪鸢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林夏妈妈。林夏妈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什么。
付雪鸢摇了摇头，轻声：“林夏没事，就是吓着了。”
林夏妈妈点零头，把林夏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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