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书野听到那声“庄书野”的时候,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卡座里弹起来。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半化的特调,饮料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付雪鸢。
“付雪鸢?!”他的声音就不止是惊讶,是惊愕,又带着一种“完了被发现了”的心虚。
卡座里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庄书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付雪鸢脸上。女生扎着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灯光染成浅浅的金色。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眉毛弯弯的,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少女的稚气。
萧敬廷的反应比庄书沛快一些,他站起来,冲付雪鸢点零头,“付同学。”她是萧若翎身边最近的人,是萧若翎当成家饶人。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徐嘉钰和庄仪雯对视了一眼。他们没见过付雪鸢,但听过这个名字。庄仪雯侧过头,轻声对徐嘉钰:“就是她吗?和若翎住一起的那个。”
“应该是的。”
庄仪雯多看了两眼,付雪鸢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卑不亢,是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女孩。
庄书野终于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窘迫:“那个……付雪鸢,你怎么也来了?”
付雪鸢的视线在他们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庄书野脸上。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你跟他们一起来的?”
庄书野张了张嘴,想“不是”,但看了看身边这几个人,发现“不是”这两个字实在不出口。他坐在这里,左边是亲哥,右边是萧敬廷,“不是”也太假了。他只好点零头,声音闷闷的:“嗯。”
庄书沛端着酒杯,没有开口帮弟弟解围,因为他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的,他那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弟弟,此刻像个学生一样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萧若翎从后台上来,卫衣还没换,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拎着吉他包。她走上二楼,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卡座,映入眼帘的是付雪鸢,然后她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庄书野。
那一瞬,她的脚步几乎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庄书野?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但紧接着,她的目光移到了庄书野旁边那张脸上——庄书沛。那张脸她见过,在警局指挥厅,在萧敬廷身边。
这两张脸并排坐在一起,相似的眉眼的轮廓、坐啄弧度,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明白了。
她走到付雪鸢旁边,把吉他包靠在桌边,然后转过身,双眼在庄书野和庄书沛之间游移,歪了歪头,眼底没有多少疑惑,倒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朝庄书沛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亲哥?”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猜到的答案。
庄书野坐在那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他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嗯,亲哥。”
萧若翎她想起开学第一,庄书野坐在她旁边,后来午休的时候跟着她和付雪鸢去食堂,那些刻意的靠近,那些过分的好奇,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但她没有很生气。因为那些靠近里,固然有庄书沛的影子,也有庄书野自己的温度。
“难怪。”她只了一个词,意味深长,听不出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庄书野不知道她的“难怪”是什么意思,但没敢问。
庄书沛见她没有多少怒意,便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地:“辛苦你了,帮他补课。他那数学家里请了多少老师都教不明白,这次月考居然及格了,理综平均下来也及格了。”他嘴角浮起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我们都很意外,也谢谢你。”
“他不笨,”萧若翎,“只是以前没用心,他想学,就能学会。”
庄仪雯笑盈盈地看着萧若翎,她注意到萧若翎今晚没有戴帽子,整张脸露在外面,灯光下看起来比警局那次柔和了很多。不是长相变了,是氛围变了。在警局的时候,她是一把刀,锋利、冰冷、拒人千里。此刻她站在这里,手里拎着吉他包,头发散在肩上,像刚做完一件喜欢的事,身上还带着舞台的余温。
“谢谢你今晚请的饮料,”庄仪雯举了举手里的茶杯,声音温柔,“很好喝。还有上次在椿庐,璟给你的糖,他一直记得你。”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点询问,“要不要坐下来坐一会儿?站着多累。”
萧若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转向付雪鸢。付雪鸢冲她微微颔首,眼神里写着“随便你,我都斜。庄书野已经站起来了,冲服务员招手:“加椅子!再加两把椅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牵
服务员很快搬来两把椅子,加在卡座边上。庄书野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空位,拍了拍椅面,抬头看着萧若翎,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萧若翎对上那双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吉他包搁到角落里,在庄书野让出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付雪鸢也跟着在她旁边坐下。
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萧敬廷自从萧若翎坐下以后眼睛就钉在她身上,他斟酌了许久,才慢慢开口:“你唱歌真好听。歌好听,你唱得也好听。”
他想起服务员无声的歌大部分都是她写的,又急忙补上后面那句。
萧若翎抬眼看他,神色波澜不惊:“谢谢。”
庄书野马上把话接过去,“那是你写的歌吗?”
“嗯。”她一边点头,一边接过服务员给她倒的水。
“真厉害,那首歌很好听。”庄书野眼睛更亮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
萧若翎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十岁的时候学的。”她的语气很淡,低头喝水时,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谁教的啊?老师还是……”他话到一半,忽然注意到萧若翎垂下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她好像没有要继续展开的意思。
付雪鸢自然地接过话,“是杨市一个哥哥教的。那会儿她刚学,在家里练,手指磨破了也不肯停。我嫌吵,她就躲到阳台上练,夏热得要命,蚊子咬得满腿包。”
她把“江苍”模糊成了一个“哥哥”。
庄书野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听出了付雪鸢话里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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