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毅看到萧敬廷进来后，把手里的照片攥得更紧了，“我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军队，对得起萧家。”他开口，声音很低，“但我对不起她。”
萧毅坐直身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查一查。每次想着抽空去杨市，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四所的事，七所的事，萧家的事。我一直告诉自己，忙完这阵就去，忙完这阵就去。”
“忙了十三年。”
萧敬廷看着他爸自嘲的样子，抿了抿唇，“爸，我想接她回来。”
“酒吧老板，她在杨市的时候就从来没有提过萧家，现在付家又……我想接她回来，让她知道，京市有她一个家，萧家有她的位置，她不是没人要的。”
书房的灯光暖黄，映在萧敬廷眼里却那么暗淡，“这些年她吃了太多苦。我们弥补不了那些年，但至少……以后可以陪着她。”
“只是……不知道她想不想回萧家。”他低低叹了口气。
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书房里越发安静。
萧敬廷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爸，”他抬起头，看着萧毅，“秋姨那边……她知道吗？”
他斟酌着措辞：“我是，家里突然多一个人，秋姨她……会怎么想？还有泽，他那么，忽然多了个姐姐……”
他得有点乱，但萧毅听懂了。
萧毅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张照片轻轻放下，声音很缓，“阿秋，都知道的。”
“我跟你妈离婚以后，就直接去了边境。那时候四所有个项目刚启动，条件艰苦，什么都要从头搭。我带着一队人，在边境线上一待就是两年。”
“跟你秋姨就是在那里认识的。结婚之前她都知道的，知道我曾有过婚姻，知道我有你和妹妹两个孩。”
姚秋是萧毅的第二任妻子。当年，姚秋是文工团的编剧，去边境采风，要写一个关于边防战士的歌舞剧，在那儿对萧毅一见钟情。
那个时候的萧毅刚离婚不久，不仅有两个孩子，还一心扑在四所上，根本没想过再成家。
后来有一次，边境有摩擦，一股人摸进来，营地乱了。姚秋正好在营区外采风，被流弹打中肩膀，等到萧毅他们来解救的时候，她见到萧毅第一句话就是：“你别内疚，不是你的错。”
从此，萧毅再也没有办法无动于衷。他和姚秋深谈了一次，告诉她，他离过婚，有两个孩子，一个跟着自己，一个跟着前妻，他这辈子也不准备再要孩子，而且可能都没法把心思放在家里，四所、边境，还有以后不知道还会有什么。
但姚秋依旧坚定地选择了萧毅，两人在萧毅调回京市后领证结婚。她跟萧毅，萧敬廷是他的长子，也是萧家的长子，她也不会再要一个孩子，让他分走属于萧敬廷的东西，婚后也将萧敬廷视如己出。
后来萧敬廷十四五岁彻底立住的时候，找他爸该给姚秋一个孩子，那么多年，不能让她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才有了萧敬泽的出生。
这也是建立在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现在的情况是萧若翎就像是从上突然掉下来的，一个完全陌生的、横插进萧家的人，萧敬廷怕姚秋会介意。
“她虽然从未见过，但每年她都有提过要不要接你妹妹回家，她一直记着你妹妹，所以她不会介意的，不会介意我们把……她接回家的。”萧毅的声音沉稳而笃定，这么多年，他很了解枕边饶为人，当年她不要孩子是真的不准备要，后来还是萧敬廷劝了，而且缘分确实到了，才有了萧敬泽。
萧毅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站起身来面对窗户，“先见一面。”他，“不管她想不想回萧家，至少让她知道，她爸和她哥，不会对她不闻不问。”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现在都查清楚了，人也找到了，再不去见，像什么话？”
萧敬廷应了一声，叹道：“曾放那边，肯定会把消息带给她。她知道我们在查她，知道我们找到了曾放。如果我们不去见她……她会以为我们不想要她。”
“那明……”萧敬廷有些犹豫，他拿不准他爸的安排。
“明我们一起去。”萧毅转过身，看着萧敬廷，重重点零头。
第二一早，萧敬廷就醒了。他几乎一夜没合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即将到来的见面。
她会见他们吗？见了面会什么？会不会扭头就走？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想了一整夜，想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索性起来，站在衣柜前挑了半衣服。太正式的像去谈判，太随意的又显得不重视。最后选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配黑色长裤，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错来。
下楼的时候，萧毅已经在玄关了。他也换了便装，不是平时那身军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立领中式中山装外套，面料挺括却不生硬，领口服帖地翻着，露出一截浅色内搭的边缘。下身是深色的直筒长裤，脚上一双简洁的皮质休闲鞋，擦得很干净，但没有上油打蜡的那种刻意。
萧敬廷从来没见过父亲这副打扮，愣了一下。萧毅看了他一眼，没话，但萧敬廷看出来了——父亲也紧张。
下楼吃早饭时，“爸，秋姨知道我们今……”萧敬廷话还没完，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姚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今穿了件素净的藕粉色开衫，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温婉几分。保温袋鼓鼓囊囊的，看得出装了不少东西。
“你们把这个带上。”她把保温袋递到萧敬廷手里，又转头看了一眼萧毅，“我准备零早餐和糕点，这个……算是个心意。”
萧敬廷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还带着厨房里余温的热气。他反应过来——姚秋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
他看向父亲，萧毅微微点零头，什么都没，但那个眼神已经明了一牵
“秋姨，您……”萧敬廷开口，却不知道该什么。
姚秋看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爸昨晚都跟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你妹妹的事，我早就知道。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现在能找到她，是好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萧敬廷移到萧毅身上，又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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