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门外的兽潮徒山口，又压回来。不是乱冲，是变阵。前排的兽分作三列，左翼往前探了半步，右翼往后缩了半步，中军不动，像有人在后头摆棋盘。
沈肆把桩往雪里压实。咯，根没空，火就站得住。他守第四根外位，其余十一根他一根一根单独立着。
那块铁牌压在腰间，他没亮，只把桩钉进雪里。
鼻血从鼻翼两侧漫出来，他随手一蹭，指节那点红在冷里发暗。今儿这血，是看那片黑进退如军阵给逼出来的。那片黑不是兽王令，是后头有人拿阵法赶，他看穿那一下的巧，血就上来。
兽群变阵第三回，沈肆数清了。左翼三列，每列间距一样，退进都踩着同一个拍子。野兽不会有这拍子，这是人教出来的。他闭眼，把共情渡进那道脉动，一下一下，不带情绪，按在兽群头顶。
韩山凑近第四根，压着声问。「这阵法你认出来了？北柱旧部当年散出去的那拨人，埋印那夜被南边挑过去，铁牌顺着南沿流走。今儿门缝里那只手，就是当年那拨饶牌。这阵法，是那拨人牵的潮。可牵这潮的人，认不认得北柱旧部的刻法？外头那潮进退如军阵，是后头有人拿阵法赶。北柱故部当年散出去的那拨，被南边挑过去，排流到南边。这阵法和那拨饶令，是一路。卷四要查的，是那拨散出去的人，和娘那夜挨近十二柱的真相，得一根一根翻出来。」
秦晚拿枪横担在膝头，枪首朝下，傍着他身侧。「这阵法是人摆的，那人是谁？」
沈肆摇头。「认不出。那脉动不带情绪，连手法都藏得干净。可这人牵兽潮、抽十二柱，两件事一路，只会是管兽的人。北境管兽的，旧称牧兽人。」
昔佟将册子翻到记押物年份那页。「故册写着，十二柱底压着年号按着人名。这阵法牵的兽潮，颇是此十二根。娘那夜挨过此十二根，名没记上册，没尸首，没刻。刻法认得她，名未识。能辨此阵法，才辨得出北柱老部之令。」
沈肆心间旧事翻起来。娘沾过十二柱的旧事，被雪崩吞了，名没记上册。今儿这阵法牵着兽潮扑刺十二根，是北柱老部当年那拨饶令。娘当年挨的那桩实事，和今儿这桩，是一件事，要半桩半桩挖出来。
血从牙关后头渗出来，他抿紧唇，由着它晾在下颌。那根桩撒不开手，今儿还压着，刺认得实靠，他这头压第四根外位，桩扎得实。看穿那阵法的巧，那流动按在他头上，他替整片门扛了那一底之重，血便随着上来。
老周那针压不住这股沉。压不沾肉，只在阵法里，也落进他一根根扎下的桩里。坠子贴着胸口，那丝凉把鼻血逼退了。
「报信的路仍绝着。」沈肆开口，「巨营返文的那三个字依旧空着。九根我站了，十二根进收入军阵，是后头有人拿阵法赶，知未现名，管兽的旧称牧兽人。南边那人，拿北柱老部之仿戳抽十二柱，又把那拨散之人牵此潮，和北柱先部当年散的那拨，是一路。」
岑队正依着东翼那团光旁沿，朝壕沟边暗地望了一眼。「嗯。报位仍是十四人，照旧满，根本空了。沈肆一桩一桩扎，根没空，火就站得稳。边首那潮进退如军阵，门缝那只手仍占着第四根里位，那牵绳的人认不出名，得把那根线找出来。」
沈肆记着，根没空。十四人报位不少，他懂，牌不是人，位上有人，便不是只认那块牌。
灰鬃踞于墙底，前腿那片朱布晃了晃，没起。独兽镇当雪刺，比旁兽大一点，雪落背没化，门不开它不退。苍狼仍朝南，耳朵支着，不迈过门槛。卷四的门启了，旧狼仍守那道坎，朝南支着耳朵，那声号子它认得。
火不可熄。大个子挑了挑焰，辉伸寸分，暗往后撤了寸分。那孩儿伏于柱座前，点钉之声儿歇了。「沈哥，那牵绳的人，是牧兽人？」
沈肆没点头也没摇头。「旧称这么剑认不出名，可这人管兽、抽柱，两件事一路。根没空，就挖得动。」
韩山徒一侧望，目光垂在第四根里位腕上。「此根今儿被占了里位，你站外位，桩扎得实。北柱前部的牌刺认得实，可人是散出去的那拨，被南边那人拢了去。那阵法牵来的兽潮，与那拨人之令同归一路。十二根全杵了，往后翻那拨散的人，根没空，便不是只识那片牌。」沈肆点头。韩山是苍故部，假死过来之人，识得北柱老部的牌刺。
沈肆把桩往土里踩实，那片黑进一阵缩一阵，是后头有人拿阵法赶。根没空，灯就站得住，往后挖那拨散之人，也翻那牵绳的牧兽人。
沈肆清醒。十二柱，今儿另占了十二。外头那潮进缩有序，是后头有人拿阵法赶，辨未现名，管兽的旧称唤作牧兽人。十四人报位未少，辨的是牌不是人，位上有人，便不是单认那块牌。
他拿袖口抹了抹手腕上那滴湿，那阵法变第三回，左翼三列间距一样，退进踩着同一个拍子，是人教出来的，可那牵绳的人认不出名，得翻。
沈肆将坠子放归胸前。十二根里开着的卷四门，柱儿站着，根没空，烛撑得住。今儿立的是十二根，撑出来的是十二柱单根一根有人按的根。那阵法牵的兽潮，和北柱老部于年散的那拨，是一路。往后要翻的，是那拨散的人，也是娘那夜挨的真相，需一根一根挖出来。
门缝那只手没动，牌上的戳早花，名认不出。它占的是里蹲位，北柱昔部牌刺认得实，人始终没现脸不报名，只拿腕儿探进门缝，北柱之根被南抽了寸许。
苍偎傍他，鼻尖蹭了蹭他腕，凉的。那孩儿蹲在柱座前，点钉之声又起了，一下一下，数得慢。「沈哥，这十二根，全站了，往后翻那拨人？」
沈肆点头。「全立了。单根单根立。根没空，灯就站得住。往后挖那拨散之人，也挖那牵索的牧兽人。」
血在唇角凝住，他抿了抿，没擦。那根牵绳的人影在脑里晃，钩子指向牧兽人，却始终没露出脸。今儿查的是兽潮的阵法，查出来的是后头有人拿阵法赶，认不出名，可管兽的旧称牧兽人。卷四的门已经开了，那阵法牵的兽潮，同北柱先部于年散的那拨，是一路，需一根一根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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