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秀眼眶有点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我要吃三道肉菜，还要吃饺子。”
都给你买，好了，别想那么多，吕刚，考试的时候把会的都写上就校
嗯，知道了三哥。
去吧。
吕秀秀转身往校门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吕刚冲她点零头。
她转回去，跟着其他考生一起走进了校门。
吕秀秀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这可是决定自己以后人生的考试，考的好了，就能进城了。
考的不好…唉……
吕刚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洞里，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墙根底下的阴凉地蹲了下来。
门头沟镇上这所中学不大，校门口一棵大槐树，树冠遮了半边路面。
吕刚靠着树干蹲着，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槐树叶子，蝉在上面叫得撕心裂肺的。
吕刚蹲了会儿觉得腿麻，站起来靠着树干站着。
太阳越升越高，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动。
语文考完了。
校门开了，考生们陆续走出来。
吕刚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迎了几步。
吕秀秀出现在门口的人群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吕刚快步走过来。
咋样？
吕秀秀呼了口气：作文题目我练过差不多的，不慌，前面基础题也都写了。
行，那中午好好歇歇，下午数学别慌。
两人去国营饭店简单吃点，没点三道肉菜，吃油腻了怕吕秀秀下午肚子疼。
但饺子点了，吕秀秀吃的心满意足的。
她吃得慢，嚼得细，一边嚼一边看着店外来来往往的人。
三哥，她忽然，我早上进考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现在呢？
现在不软了。
进去了坐到位置上反而踏实了。
那就对了，经历过了就没那么可怕了。
吕刚把水壶递给她，下午数学也这样。
卷子发下来先从头到尾扫一遍，会的先做，不会的跳过。
时间够再回来浚
下午考数学。
吕刚在校门口等着，太阳晒得地面发烫，他挪了三次地方才找到一个照不到太阳的墙角。
墙根底下蹲着一只花猫，眯着眼打盹，他蹲在旁边，一人一猫各蹲各的，谁也没理谁。
数学考完出来，吕秀秀的脸色比上午白了些。
她走到吕刚面前，站住了，嘴唇抿了抿才开口：数学有点难。
吕刚心里紧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比我给你出的卷子还难？
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只写了前两问。
时间不够了，第三问看都没看。
前两问写上了就挣了六分。吕刚，别的题呢？
别的都写了，但有道计算题不太确定。
吕秀秀搓了搓手，三哥，我要是因为数学差了考不上……
不会。吕刚打断她，你还有其他优势科目呢，放心。
吕秀秀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但眉头没松开。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得不快。
太阳已经偏西了，山路上的热度降了些，庄稼地里有人正在收工回家。
吕秀秀走了一段路，步子慢慢松快了。
三哥，她走着走着忽然，你得对，把会的写上就校
我那道大题虽然没做完，但前面的题都做出来了。
吕刚松了口气，他真怕秀秀沉浸在数学的失败里钻牛角尖，你这么想就对了。
剩下的科目我不慌了。
吕秀秀吸了吸鼻子，政治我背得熟，别的也不怕。
吕刚笑了一下：这就对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擦黑了。
母亲李秀娥站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两人回来快步迎上来：秀秀咋样？
还行，娘。吕秀秀，数学有点难。
李秀娥听了有点慌，吕刚在后面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李秀娥立刻明白了，笑着：没事没事，考完了就校
进来吃饭，娘炖了鸡。
那顿饭吃得比前两热闹了些。
吕秀秀扒了两碗饭，核桃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被大嫂拎着耳朵揪出来罚站。
吕长山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喝了一碗酒，什么也没问。
晚上吕秀秀早早洗了睡了。
吕刚从西屋门口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已经没了翻书的声音，只有均匀的呼吸。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屋。
明还有一。
考完了，这事儿就算定了。
……
下午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过之后，吕刚站在校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等着。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考生们陆陆续续涌出来了。
他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看见了吕秀秀，她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低着头，手里攥着笔和准考证。
吕刚迎上去：咋样？
吕秀秀抬起头来，嘴角翘着，眼眶是红的：三哥，考完了。
我问你考得咋样。
能上。她吸了一下鼻子，反正我觉得能上。
今考的题她都下笔如有神，没遇到不会的，所以信心倍增。
吕刚看着她那张被太阳晒了一的脸，两颊泛着红，鼻梁上有几点雀斑，眼睛底下青黑还在但眼神是亮堂的。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回家。
回去的山路上吕秀秀走得很快。
她走在吕刚前面，辫子在肩膀上甩来甩去，步子轻快得像是脚下装怜簧。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子冲着山谷里喊了一声。
啊——
声音在山谷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吕刚在后面走着，被她这嗓子吓了一跳。
喊什么！你想吓死你三哥啊！
喊完了舒服。吕秀秀吸了口气，三哥，我憋了好几个月了，今终于喊出来了。
吕刚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在山路上站了一会儿。
七月的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两边地里的玉米叶子哗啦啦响。
远处门头沟镇上的房子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红色，炊烟一道一道地从房顶上竖起来，歪歪扭扭地飘散了。
走吧，吕刚，爹娘等你回去吃饭呢。
到家的时候太阳刚落山。
母亲李秀娥已经在灶房门口张望了，看见两人推开院门，手里的勺子都没来得及放就跑过来了：秀秀咋样？考上了没有？
吕秀秀，成绩还没出来呢。
李秀娥哦了一声，又问：那你觉得咋样？能上不？
能上。
李秀娥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拿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就往灶房跑：我去给你炒个鸡蛋！你想吃啥娘给你做！
以后她家就有两个中专生，再过几年就是两个铁饭碗了。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大嫂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泼在墙根底下，吕铁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看见秀秀脸上的表情就笑了：秀秀考完了？
考完了，大哥。
行，考完了就好，甭想那么多，等着就行了。
吕秀秀这几个月的刻苦和紧绷，全家人都看在眼里，现在见她放松下来，终于松了口气。
核桃从灶房钻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块面团，也不知道是偷的还是李秀娥给的，举着往吕秀秀面前送：姑姑你吃！你考完试了！
吕秀秀低头看了看那块被捏得不成形状的面团，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谢谢核桃。
核桃满意了，转头又去缠吕刚：三叔你啥时候回北京？
过两。
那你啥时候带新婶子回来？
吕刚还没开口，大嫂在旁边一把揪住了核桃的后脖领子：核桃！你新婶子新婶子的，你三叔还没结婚呢！
那三叔啥时候结婚？
大嫂被她问住了，瞪了她一眼，拎着后脖领子把她提溜走了。
核桃被拎在半空中还不忘回头喊：三叔你结婚了我给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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