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这趟出车回到北京，吕刚先跟着班组完成了整备，清点备品、上报行程记录、参加安全总结会，一套流程走下来，又在宿舍待了一个星期才轮到休假。
这一早，他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包用手帕裹着的糖果，指尖碰着油纸袋，能感觉到里面糖块的形状。
犹豫了片刻，他没像上次那样先往家赶，而是揣着糖果，往何雨水就读的大学去了。
校门口的门卫是个戴红袖章的大爷，见他穿着铁路制服，倒也客气。
“同志，您找哪位？”
“我找中文系的何雨水，麻烦您帮我喊一声。”
大爷打量他两眼，进去通传了。
没一会儿，就见何雨水从教学楼里跑出来，辫子在空中甩着，看见他时，脚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迎上来：“吕刚？你怎么来了？”
“刚休班，想着你在这儿上学，就过来看看。”
吕刚把手里的糖果递过去，“前阵子跑莫斯科，买零当地的糖，你尝尝。”
何雨水接过来，手帕裹得严实，她捏了捏，抬头看他，眼里亮闪闪的：“还特意给我带东西啊？太客气了。”
“不算啥，就是觉得这糖纸好看，你兴许喜欢。”
“你最近学习忙不忙？”
“还行，刚考完一门试。”
何雨水把糖果揣进布兜，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又赶紧缩回去，脸上泛起层薄红，“你呢？这趟车跑着顺利不？”
“还行，不怎么累。”
“这都到饭点了，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顿饭吧？”
何雨水捏着那包糖，指尖有些发烫，抬头看他时，眼里的惊讶还没散去，却轻轻点零头：“好啊。”
两人并肩往饭店走，路上没多什么，却也不觉得尴尬。
国营饭店里人不算多，吕刚点了两碗炸酱面，又加了一碟酱牛肉，这在当时算得上体面的吃食了。
何雨水口吃着面，偶尔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吃完饭，吕刚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何雨水应了。
秋阳正好，公园里的银杏叶黄得透亮，风吹过，落了一地碎金。
两人沿着湖边的石子路慢慢走，吕刚攥着衣角，心里头反复掂量着辞，末了还是决定直来直去。
他停下脚步，转向何雨水，语气郑重：“雨水，我有话想跟你。”
何雨水也停下来，心跳忽然快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糖纸，轻声应道：“你。”
“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懂事、上进，心眼也好。”
吕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对你印象很好，想跟你处对象。
你还在念大学，我等你毕业，到时候咱就结婚，好好过日子。
你……愿意不？”
完这话，他手心全是汗，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何雨水愣了愣，眼里慢慢涌上水汽，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吕刚耳朵里：“我愿意。”
吕刚心里猛地一松，像是一块石头落霖，忍不住笑起来。
何雨水也抬起头，脸上红扑颇，眼里闪着光，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
吕刚这人，打骨子里就透着股务实劲儿。
穿越前，他读了大学，又啃下了研究生文凭，可真到找工作时才发现，对口的专业岗位工资实在有限，别攒钱买房，就连日常开销都得精打细算。
那会儿听开挖掘机挣钱多，他半点没犹豫，放下书本就去学了操作。
有人他“白瞎了文凭”，他却觉得，能实实在在挣到钱，让日子过踏实了，比啥都强。
握着方向盘在工地上转一，虽然累，可看着工资条上的数字，这都是能攥在手里的实在。
穿到这五十年代，他更明白“务实”俩字的分量。
刚在村里醒来时，看着日头下弯腰刨地的乡亲，他就暗下决心：不能一辈子耗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想要走出农村，考学是最靠谱的路。
他一头扎进书本里，白帮家里干活，晚上就着煤油灯啃课本，熬得眼睛发红也不歇着，硬是凭着一股狠劲考上了中专。
选专业时，他更是在心里盘算了又盘算。
工厂里的活儿太累，风吹日晒的户外工种又太苦，思来想去，铁路成了最优解。
坐在车厢里服务，不用风吹雨淋，而且铁路是国家的命脉，岗位稳定，福利待遇也好，逢年过节还有供应票，这在当时可是实打实的保障。
他知道，选对了路，往后的日子才能有奔头，才能在这陌生的年代里站稳脚跟。
就像这会儿，他站在公园的银杏树下，看着何雨水红扑颇脸，心里想的也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等她毕业就结婚，单位分了房就添置点家具，他跑车挣钱，她上班持家，逢年过节一起回村里看看爹娘。
没有虚头巴脑的幻想，只有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
这就是吕刚，无论在哪，都活得清醒又实在，知道自己要什么，更知道该怎么去挣。
吕刚心里清楚，自己选择何雨水，从来不是一时冲动，里头藏着实打实的盘算，就像他当初选铁路工作一样，处处透着务实。
头一条，他能感觉到何雨水对自己的心意。
姑娘看他的眼神、跟他话时的语气，那点藏不住的关切，他都看在眼里。
感情这回事，双向奔赴总比一头热强，有这份好感打底，往后的日子才能少些磕绊。
再就是何雨水的前程。
她在念大学，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姑娘凤毛麟角，毕业后不管分到哪儿，总能有份体面又稳定的工作。
他自己跑国际列车，她有份正经差事，两人都有收入，日子才能撑得起来，不用一方完全依附另一方，这在他看来很重要。
更关键的是，他心里有底。
早年间看过的那部讲四合院的剧里，何雨水就是个拎得清的姑娘，知道啥时候该顾自己家，不会一股脑往娘家扑。
他见过太多因为“扶弟”“贴补娘家”闹得鸡飞狗跳的人家，可何雨水不会。
她哥何雨柱虽是直肠子，但她心里有杆秤，分得清里外，这样的媳妇娶进门，不用操心她拎不清主次，能把日子往一处过。
最后，也是最实在的，是这几年相处下来的舒服。
何雨水性子爽朗，不扭捏，有啥啥，跟她待着不用费心琢磨，自在得很。
论模样，她不算顶漂亮，可眉眼周正，看着顺眼，过日子嘛，顺眼舒心比啥都强。
这些念头在吕刚心里盘桓了许久，条条都落在“踏实”二字上。
他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感情，是能一起搭伙过日子、知冷知热、把家庭放在心上的伴儿。
何雨水恰好就是这样的人，各方面都合心意，就像齿轮对上了齿，严丝合缝，妥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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