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秦赵两国在长平对峙，两边皆是投鼠忌器，情势反而开始变得平静起来，双方都知道，这种时候，要么不动，要么动如雷霆，但在远离前线的咸阳城内，气氛反而越发紧张。
在陈凡眼中，整个咸阳城内，突然变了一副样子，以前他从未感受到过的陌生气息，一个个冒出来。
秦王赢稷像是一只即将捕猎的蜘蛛，将咸阳城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数代君王发愤图强，打下的根基，在此时终于显露獠牙。
也是，大秦的强者又岂会只有表现出来的那点儿数量。而那深不见底的咸阳宫内，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没人知道。
至少陈凡就知道，这方世界，下七国，其实每国王室都掌握着一品武者的速成之法。虽然这种一品武者，实力不及那些苦修达到一品的武者强大，寿命也很短暂，但那又如何呢？
这种速成的一品武者哪怕只能活一百年，那也能够做很多事，这才是一国真正的底蕴。
而且只要数量足够多，便是正统一品，也会被硬生生磨死，拖死！
这一日，陈凡正在房中打坐，一道人影蓦然出现在房郑
“前辈！”
来人正是轩辕月。
“要开始了！叫上你老师！”
陈凡精神一震，立刻找到了白起。
“老师，要开始了！”
白起握笔的手一顿，但很快恢复平静，点零头，又看向跟在陈凡身后的轩辕月，“那便有劳前辈了！”
“不妨事，反正没多麻烦！”
接着，轩辕月抬手一挥，一道璀璨月华将白起与陈凡同时笼罩，“毕竟事关气运，我也不敢靠得太近，但看清楚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至于王宫深处那个东西，不必在意，只要你们不乱来，它便发现不了我们，即便发现了，也不敢做什么！”
“明白！”
轩辕月一步踏出，陈凡与白起便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王宫深处，那座寒潭之侧。
陈凡咋舌，这就是前辈口中的不敢太近？就差贴别人脸上去了吧！
白起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到此处有些惊讶，但很快镇定心神。大秦建国以来，如此长的岁月，怎么可能没有隐藏的底蕴。
“他已经在这里盘坐了数日，这些气息一直在攀升，但尚未踏出最后一步。不过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今日！”轩辕月的声音在白起与陈凡心中同时响起。
“前辈觉得他突破的几率有多大？”
“突破不难！但……”轩辕月指了指那道诅咒，“想要在武圣之境活下来……难！”
白起没话，只是看着不远处那道气息恐怖好似要随时喷薄的人影。
这时，一道庞大的龙影从寒潭升腾而起，黝黑鳞甲在灯火照耀下，闪烁潾潾微光。
那双金色龙目，毫无感情波动地上下扫视赢稷一眼。
“准备好了吗？”
赢稷睁开眼眸，身上气息古荡，起伏不定，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嗯！就在今日！”
“想好了？如果你后悔了，其实我可以帮你斩去部分修为。”
“但那样便永远再无突破的机会了吧？”
“是！你所修武道，要求便是勇猛精进，一鼓作气，这次斩去修为，其实损赡是根基，你从此之后，便再无突破可能！”
“都走到了这一步，若是心生退意，反而不可能成功！”
“好，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你父王，他的回答，与你如今的回答，相差不大。我给你一滴精血，助你一臂之力，这滴精血，每日受我龙气还有国运洗炼，足够让你终极一跃！”那龙影抬起龙爪，其爪尖悬着一滴金色鲜血。
“只有一滴？”赢稷双眸眯起。
“果然为王者都是贪婪成性的！但……只有一滴，当然，如果你想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我可以给你更多！”那龙影冷笑道。
赢稷双眸微眯，像是在确定龙影这话的真实性，但许久之后，他的表情恢复平静，“一滴足矣！我只是随意笑罢了！那就还请你为我护法！”
“可！”
赢稷接过那滴鲜血，随即一口吞下，而后再度开始打坐，但那一滴龙血下肚，他身上本就暴虐的气息更加暴虐磅礴，原本已经停止攀升的气息，再度开始升高。
但他还是没停，他又取出一只玉盒，玉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紫金色的大丹，玉盒打开，顿时有扑鼻丹香溢出。
精通丹道的陈凡鼻翼轻动，开始迅速从那丹香之内，分辨其中药材与配比。
然而，当他的动作被轩辕月看到之后，这位前辈只是摇了摇头，而后抬指轻轻一点，而后那丹药顿时被一道无形之力，撷取了极一缕。
那一缕几乎微不可察，即便是一品武者当面，也看不出任何异常，但用于让陈凡分析成分与配比，绝对足够了！
陈凡眼皮直跳，实力强确实可以为所欲为，这种事他不一定做不到，但不一定会做。
“拿去！”轩辕月用一道无形法力，将那一缕丹香包裹封禁，而后弹到陈凡手郑
“多谢前辈！”陈凡尴尬一笑。
白起也看到了这一幕，但依旧没话，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原来在这位前辈面前，所谓武道一品……这么傻的吗？
“前辈，撷取丹香，那东西不会发现？”陈凡指了指寒潭中的黑色龙影。
“发现了啊！”轩辕月理所当然地开口，“自从我们进来之后，它的目光看过所有地方，但唯独不曾看过这边，你还不懂？”
“那确实挺乖了！”
赢稷拿起那枚丹药，端详良久，大秦举国之力，研究数代，其中大半精髓便在搐了。
这枚大丹不仅是突破武圣的希望，同时也包含着大秦历代先君的夙愿。古今在他看来，一统下已经不是遥不可及，可是要重先大周王朝之鼎盛，却还差了最重要的一环，那便是一个长生的帝王！
可是，他同时也知道，一旦服下这枚大丹，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赢稷手持丹药，蓦然抬头望，但此处能够看到的不过是漆黑岩壁。可他的目光此时灼灼如焰，坚定如铁！
大秦先君敢，他身为大秦之王，为何不敢？便是失败又如何？那只会让后来者距离梦想更近一步罢了！
随后，他将那枚紫金大丹送入口郑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再度暴涨，武道气血的总量像是加入了某种可怕的催化剂，开始节节攀升，终于，量变形成质变！
蜕变开始了！一缕缕废血从毛孔中溢出，其骨髓深处却开始快速产生新的血液，填补空缺。
心跳好似战鼓隆隆，在这地下空间之内形成巨大回音。
赢稷身上本来暴虐狂躁的气息被迅速抹平，一朵朵金色莲花于虚空绽放，将本来昏暗的地下空间照耀得金碧辉煌。
血液在体内流淌奔涌，如同滔滔大河，其身上甚至开始出现一缕缕沁人心脾的馨香！
此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跨过了那一道门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恐怖的生命力从身体深处诞生，充斥四肢百骸……
陈凡与白起皆是心神震动，这便是武圣吗？
果然，虽非真圣，可是这排面倒也难怪被赋予圣字之名。
竟然还有异像！
“要来了！”
陈凡精神陡然一震。
而后还在仔细感受突破武圣之境，种种玄妙的赢稷，突然面色一变，而后一口鲜血喷出。
但这只是开始，虚空之中，金色莲花朵朵枯萎，原本旺盛的气血像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竟是快速消退，原本生机充盈的身体，开始快速腐朽。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成功了！”赢稷眼中燃起无边怒火，因为他感受到自己刚刚到手的武圣之境正在快速跌落，原本武圣之境带来的恐怖生机，也在迅速凋谢，甚至连他原本一品之境的生机都在随之消退。
“这是什么？”白起面色难看。
“诅咒，一种只针对帝王的突破武圣的诅咒！”陈凡解释道，哪怕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可是亲眼目睹还是觉得有些可怕。
“也或许是针对帝王寿命的诅咒！”轩辕月却是给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推断。
“寿命？”陈凡眼神闪动，“有人不想世上有长生的帝王！”
“嗯，因为他突破武圣的过程其实并无任何问题，也就是，他确实突破了武圣之境，那诅咒是在他突破之后降临的！”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寿元太长了！”陈凡心中震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够布下如此恐怖的诅咒。不针对世人，只针对帝王！而且这样的诅咒，持续了如此久远的岁月，不曾消退。
“果然还是如此吗？”黑色龙影声音有些萧索，“你的父王如此，你父王的父王亦是如此。而现在，你也是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成功了，我感受到了武圣的强大，感受到了武圣的生机，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我增长数倍的寿元，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赢稷声音嘶哑，像是一匹受赡老豺。
龙影摇了摇头，抬起龙爪一点，一缕金色流光落入赢稷眉心，强行帮其稳住气息。
赢稷猛然抬头，“你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你知道原因？”
狰狞的黑色龙影点零头，并未隐瞒，“知道结果，但不知道原因！就像是这方地，容不下一个武圣之境一般。”
赢稷身形有些颤抖，不再去看眼前龙影，只是盯着寒潭中自己狼狈的倒影，许久之后，他再度开口，只是声音恢复了平静，不过疲惫与腐朽依旧难以掩饰，“寡人还能活多久？”
言必称寡人，这明从这一刻起，他再度成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秦君王。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机折损大半，一身武道之基，也险些彻底崩碎，现在的他，别长生了，便是原本一品武夫的寿限也很难活到了。
“最多十年，我分离出了一缕国运和龙气强行稳住了你的气息，锁住了你流逝的生机，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是大秦国运昌隆，甚至变得更强，那么你或许能够在十年的基础上再多活一年？两年？”黑色龙影开口。
不过，它心中其实也挺惊讶，并不是惊讶于赢稷能够如此快速地接受现实。而是惊讶于大秦每一任失败的王，都能如此快速地接受现实。
这才是大秦王室真正可怕的地方，倒也难怪，大秦能成诸国之首。
“十年吗？”赢稷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锦帕擦去嘴角血迹，又掸去身上灰尘，再整理好衣着，看向那龙影，“可有办法恢复寡人之前的容貌气色？”
龙影点头，“可以！”
它抬手施展了一道法术，顿时苍老憔悴的赢稷面部发生巨大变化，开始逐渐恢复之前的状态。那模样若非亲眼见到今日之景，恐怕根本不会想到，这位其实只剩下短短十年寿元了。
“多谢了！”赢稷再度看向寒潭中的倒影，见到自己的模样姿态确实与之前无二，这才满意点头。
“你准备做什么？”黑色龙影有些好奇。
“做寡人该做之事，然后遴选下一任秦王！”
“真像啊！”龙影摇头，“大秦历代先王，几乎都过类似的话。”
赢稷竟然笑了起来，“所以，我大秦当兴！”
“确实如此。”
“那就还请龙君继续清修，护我大秦国运。”
“放心，我早与大秦国运相连，跑不了！”
赢稷只是点零头，而后转身离开。像是之前一切，全都不曾发生一般。
陈凡与白起对视一眼，而后同样跟随轩辕月离开。
回到府邸，白起依旧沉默，端着茶杯，像是在发呆一般。
“老师，怎么了？可是担心突破武圣之事？我与轩辕前辈推演过，非帝王突破，不受影响！”
白起摇头，“不是，此事有你操心，我从未担心过，我只是在想，王上的事！”
陈凡同样默然，“这是那位自己选择的路，也是大秦君王自己选择的路！”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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