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午睡醒来的时候，精神格外好。育儿阿姨给他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又用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和手。他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阿姨赶紧给他套上一双软底的拖鞋。他穿着拖鞋在房间溜达了一圈，然后打开房门，迈着短腿朝门口跑去。
隔壁卧室的门虚掩着。霍靖舟其实已经醒了。他中午没有吃东西，胃里空空的，但那种从早上开始翻涌的疲惫还没有完全退干净，所以他一直躺着，没有起床。听到走廊里传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响，他闭上眼睛，微微偏了偏头，假装还在睡。
主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进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扫了一圈，确认床上有人之后，整个人从门缝里挤进来，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床边。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床的高度，然后开始往上爬。先是把一只脚搭上床沿，两只胖手抓住床单，整个人像一只圆滚滚的熊一样翻了上去，滚了一下才稳住。他爬起来，走到霍靖舟的左手边，坐下来，歪着脑袋看着爸爸。
霍靖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面朝着花板，一副睡得很沉的样子。团子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胡茬有点扎手，他缩了一下，然后又伸手摸了摸，从下巴摸到脸颊，又从脸颊摸到额头。他的手指很轻，像是摸一件不太确定该不该碰的东西。霍靖舟忍着没动。团子摸了一会儿，低下头，凑近他的脸，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一口亲了一下。霍靖舟感觉到脸上湿湿的，还带着一点温度。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团子没有发现，又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嘴里叫了一声：“爸爸。”
霍靖舟还是没动。团子歪了歪脑袋，想了想，低下头，一口亲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又一口，亲在他的嘴唇上。这一下比刚才更响，留下了一圈湿漉漉的痕迹。
感受到儿子的亲吻，霍靖舟的眼眶发热。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儿子温软的嘴唇印在他脸上的触福真好。他的儿子已经全身心地依赖着他。他的妻子还在他的身边。虽然一家三口经历过那么多的曲折和苦难，但他们都在他身边。这种感觉真好。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有这两样东西，比什么都值。从今以后，他会牢牢守住这份平常的幸福。谁也别想把他们从他身边抢走。
他睁开眼睛。团子正趴在他胸口，两只胖手撑着他的胸肌，歪着头看他。霍靖舟一摸脸上，全是儿子留下的口水，他大手一捞，把儿子整个人捞进怀里，另一只手伸下去，挠他的脚板。团子的脚底又软又嫩，被他挠得缩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他缩了一下没缩开，霍靖舟又挠了一下，他笑得更响了，整个人在霍靖舟怀里打滚，胖腿乱蹬，胖手推着霍靖舟的胸口，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痒痒！不要！”
霍靖舟没有停手，又挠了一下，团子笑得直喘气，脸红扑颇，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翻了个身，从霍靖舟怀里滚到旁边，又被霍靖舟捞回来。父子俩在床上滚来滚去，团子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清脆的，连绵不断的，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铃铛。
霍靖舟停下来的时候，团子趴在他肚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霍靖舟低头看着他，伸手擦掉他眼角笑出来的泪。团子抬起头，朝他咧了咧嘴，“爸爸，好玩。”
霍靖舟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那再来一次？”团子摇了摇头，“不玩哪，越越累了。”
他把脸埋进霍靖舟的胸口，手攥着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呼吸慢慢缓下来。霍靖舟没有再闹他，安静地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楼下厨房里。黎栀正在观摩王姨做饭。她让王姨把晚饭提前了。想到霍靖舟中午没吃东西，她怕他胃受不了。
王姨把冰箱里备好的食材拿出来，黎栀在旁边偶尔打个下手，把菜心一根一根地择好，放在水盆里泡着。
王姨在灶台前忙活，一边炒菜一边回头跟她话，“太太，今炖个鸡汤？还是做你爱喝的排骨藕汤？”
黎栀想了想，“炖鸡汤吧。他中午没吃饭，汤好消化。”
王姨应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半只土鸡，洗干净，焯水，放进砂锅里，加了姜片和红枣，放到另一个灶眼上慢慢炖。
黎栀的手机在台面上震了一下。她擦了擦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祁打来的。她接起来，走到厨房外面的走廊里。
“栀栀，今上午的新闻你看到了吗？”沈祁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很好听。
“霍氏的公关部在压热搜。霍靖舟那边……你们没事吧？”
黎栀靠在墙上，“我很好。他上午发病了，但没有伤害我。你放心。”
沈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视频的事，不是我爆料的。你信我吗？”
“嗯，我相信不是你！”
“栀栀，谢谢你信任我。我也在查来源。如果查到是谁，我会先处理。”
黎栀，“我知道。霍氏也在查。”
沈祁顿了一下，“下周三是梦梵的上市庆功会。你能回来吗？”
黎栀想了想，“如果回去的话，我会和霍靖舟一起去。”
沈祁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好，那我等你。”
她挂羚话，转身走回厨房。王姨正在灶台前调鸡汤的咸淡，见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先生醒了吗？”
黎栀，“应该醒了。我上去看看。”
她解下碎花围裙，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但主卧房间里传来一阵一阵的笑声。她推开卧室房门，看到父子俩正坐在床中间。团子靠在霍靖舟怀里，手里拿着一只黄鸭，正往他下巴上碰。
霍靖舟低头配合着他，偶尔被碰到胡茬的地方就皱一下鼻子，团子就笑。黎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霍靖舟抬起头看到她，没有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床铺空着的位置。黎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霍靖舟一把把她也搂进怀里。团子转过头看到妈妈，又转头看了看爸爸，然后伸出手，把那只黄鸭塞进了黎栀手里。
“妈妈，鸭鸭。”黎栀接过那只黄鸭，看了看霍靖舟。他正看着她，目光比早上的时候安静了很多。她低头把鸭子翻了个面，又递回给团子。团子接过去，又塞回给她。这样来回了好几次，他乐此不疲。
楼下，王姨把鸡汤盛出来，放在桌上凉着。旁边摆了几道清淡的菜——清炒菜心、蒸蛋羹、一碟白灼虾。碗筷摆好了三副。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餐桌中间那锅还在冒热气的鸡汤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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