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晨露沾湿裤脚,我故意放慢步子踩碎枯枝。背后三丈外的灌木丛立刻响起窸窣声——那狐狸跟得实在拙劣,连惊起的山雀都在嘲笑他。
在断肠崖拐角处,我借着系鞋带的姿势摸出怀中的战国刀币。铜锈斑驳的币面突然渗出朱砂,在朝阳下凝成个字。这是今晨从白砚身上顺来的封金,此刻竟成了现成的照妖镜。
刀币斜照向身后岩壁,石面上赫然映出团银毛。白砚正缩成松鼠大,前爪抱着片芭蕉叶遮脸,尾尖却露在外头卷成问号。他显然不晓得,沾着露水的蕉叶正把他幻化成个滑稽的蘑菇精。
跟够三里地了。我突然转身,刀币将晨光折射成光箭。
芭蕉叶应声落地。白砚现出人形斜倚老松,青衫下摆还粘着苍耳:道友这敛息术着实撩,连我的谛听耳都险些瞒过。他尾音发颤,藏在袖中的爪子正偷偷给焦尾涂药膏。
“那咱们就打开窗亮话吧。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讨封失败。”白砚认真地盯着我,拳头不自觉握紧。
“我知道个屁。”我没好气的怼道,“你讨封还是我讨封。”
白砚正想怼回去,这时山脚下的村子传来村民惊恐的大喊!
我的身体猛的一颤,“难道有邪祟进村了?”不再废话,快速向山下奔去。
白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心想:这道家子还挺神秘的!
晨雾未散,我踩着露水往村里走。
昨夜布在道观的示警符突然自燃,灰烬凝成箭头,直指王瘸子的老宅。这老光棍平日除了喝酒就是赌钱,能出什么乱子?
刚拐过田埂,我就察觉不对——稻穗全蔫了,穗尖泛着诡异的铁青色,像淬了毒的针。一脚踩下去,稻秆竟渗出黏腻的黑浆,鞋底“嗤”地冒起白烟。
“活见鬼……”我拔出五行剑挑开稻丛,剑尖刚沾上黑浆,乌木剑鞘便“咔”地裂晾纹。
祠堂方向突然传来尖剑
王瘸子家的水井喷了。
浑浊的黑水裹着腐叶往外涌,井台边趴着个老妪,右手插在井桶里。我拽她胳膊时,掌心传来菌类爆裂的触釜—她五指关节处鼓出密密麻麻的灰蘑菇,菌丝正顺着手臂往上爬。
“、恒……”老妪眼球上覆了层菌膜,“井里有东西扯我……”
“砰!”
院墙突然炸开个窟窿。白砚踉跄跌进来,银尾沾满泥浆,左爪的青铜指套正“滋滋”冒烟。他身后,整片稻田的钢针稻穗簌簌抖动,像嗅到血腥的蚂蟥。
“看什么看?”狐狸甩尾扫飞袭来的稻穗,“你们村的庄稼成精了!”
菌丝比想象的难缠。
雷符劈上去只焦了层皮,黏液反而顺着符纸反爬。白砚的狐火倒是能烧,可沼气一触即爆,逼得我们退进祠堂。
“你那些三脚猫道术……”白砚喘着气撞上门栓,“能不能来个管用的!”
我反手将五行剑钉入地缝,剑格“木”字骤亮。地砖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将扑来的菌人绞成碎渣。
“阴木克秽土。”我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黏液,“祠堂地底埋着百年柏树根。”
白砚突然僵住。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供桌上的祖宗牌位正在融化,黑浆里浮出颗完整的菌核,像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当最后一缕菌丝在狐火中化为灰烬,整个村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瘫坐在祠堂台阶上,手臂上的菌斑还在隐隐作痛。白砚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尾巴尖焦了一块,正龇牙咧嘴地舔着爪子上的伤。
“喂。”我甩了甩酸胀的手腕,“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狐狸耳朵动了动,金瞳斜睨过来:“谁帮你了?我是自救。”
“是么?”我指了指他怀里露出的半截《讨封辑录》,“那你为什么专挑我附近跑?这些菌人又不会讨封。”
白砚的尾巴突然炸毛,但很快又蔫了下来。他跳下树,化成人形走到我面前,青衫下摆还粘着几根菌丝。
“行吧。”他撇撇嘴,“我承认,我需要你的雷法。”
“雷法?”我挑眉,“你还喜欢道士的东西吗?”
“因为只有师道的雷法,才能劈开千年柏树精的护体灵光。”白砚盯着我,金瞳里闪过一丝算计,“我需要它一根‘地髓枝’。”
我心头一震。地髓枝是柏树精吸收地脉精华所生的灵枝,传能重塑精怪灵脉——难怪他讨封失败后还敢缠着我。
“巧了。”我拍拍五行剑,“我需要它的‘青柏油’做孔明灯。”
白砚眯起眼:“寻人?”
“寻我爷爷。”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晨风吹过,带着焦糊味的灰烬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合作?”白砚一脸狐疑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伸出了他那毛茸茸的爪子。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与他的爪子紧紧握在一起:“各取所需罢了。”
他的掌心异常滚烫,仿佛握着一团尚未熄灭的狐火,那股炽热透过我的手掌,一直传递到心底。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话,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我率先打破沉默:“那就定了,正午时分出发。”
白砚点零头,然后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回到房间,我开始收拾行装。赵叔早已为我准备好了午饭,那是一桌丰盛的菜肴,香气扑鼻。
我匆匆吃完午饭,然后开始整理我的家伙什儿——符纸、道家剑,还有一个装满各种物品的背包。
一切准备就绪,我看了看时间,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
正午时分,我们站在后山入口。
远处那棵千年古柏高耸入云,树冠笼罩在诡异的青雾郑白砚的尾巴不自觉地绷直,我握剑的指节也有些发白。
“先好。”狐狸舔了舔尖牙,“得手后各走各的。”
“正合我意。”我率先迈步,“别拖后腿就校”
白砚嗤笑一声跟上来,尾尖的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都没提那个问题——为什么柏树精的菌丝会突然袭击村子?为什么它的力量里带着熟悉的师道气息?
有些答案,或许就在那棵古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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