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海西岸的盐沼地带,在部队越过之后的第二,开始让位于另一种地貌。
盐壳地面的碎裂声和刺目的反光终于被抛在了身后。前方的地面逐渐从灰白色变成了浅褐色,又变成了深褐色。地表覆盖的植被从稀疏的耐盐碱草茎变成了齐膝的针茅和芨芨草,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干燥的暖金色光泽。风从西面吹来,裹着干燥的草籽和尘土的气息,掠过行进的队列,把草尖压向一侧,然后又松开,在草原上形成一道道正在移动的细密波纹。
咸海的水面已经看不见了。部队沿着一条从咸海西岸延伸到里海北岸的古老商道前进,道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草原,偶尔能见到几棵孤零零的胡杨树,树冠在风中弯向一侧,树干上覆盖着灰白色的干裂树皮。十一月初的草原已经过了最盛的秋季,草尖开始发脆,颜色从暖金色变成了暗沉的枯黄。早晚的风里带着明显的寒气,地面在清晨时分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草叶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在日出后半个时辰内慢慢融化,渗进干裂的土里。
部队在草原上连续推进了几。地形缓慢起伏,时而有缓坡抬升,时而有浅谷下降,视野始终开阔。午后的日光把草尖晒成一层明亮的浅金色,风在下午时分通常会增强,从西面吹来,把草压向东方。太阳落山后,草原的温度迅速下降,风变得干冷,士兵们把冬衣的领口收紧,在营地篝火旁边烤火。没有下雪,但十一月的里海北岸已经过了降雪的临界点,云层在北方际线上堆积时,有人抬头看了看色,:“这云像是要下雪。”旁边的人:“下雪之前先刮风,风刮过了才下雪。再等两。”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石达开在一处缓坡上勒住了马,下令部队就地扎营。缓坡顶部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四面的草原延伸到际线,西面的际线上有一道隐约的弧线,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稀薄的灰白色光泽。侦察骑兵在当夜带回报告,确认前方数十里范围内没有沙俄部队,也没有发现新的沙俄据点和驻地。
但第二清晨,问题来了。
前锋部队在商道的一处岔路口被一群人和牲畜挡住了去路。人群由几十个哥萨克妇女、老人和孩子组成,赶着几百头牛羊,把商道的路面堵得严严实实。牛羊在路面上挤成一团,牛角对着牛角,羊群在牛腿之间钻来钻去,把整条商道堵成了一道活的路障。人群后面还有十几个哈萨克牧民,骑着马,手里拿着套马杆,在路边的草坡上站着,看着前锋部队的方向。
前锋连长姓周,蹲在商道旁边的一处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人群的规模和牲畜的数量,然后让通译上前问话。通译骑马走到人群前面,用俄语喊了一句。人群中走出一个年纪较大的哥萨克妇女,头上裹着深色的头巾,身上穿着厚实的羊皮外套,站在牛群前面,用俄语回了一句。通译听完了,转头对周连长:“她这条路是她们牧场的通道,牛羊每要走这条路去饮水,不能让我们过去。她如果我们硬要过,牛羊就得散,散聊牛羊她们赶不回来。”
周连长问:“她们是什么人?”
通译又喊了一句,妇女回了一句。通译:“她她们是哥萨克骑兵的家属。她们的丈夫和儿子在沙俄第二军当兵,在咸海东岸被打散了,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她们带着牛羊往西走,想回伏尔加河的老家。这条路是她们去饮水的通道,不能让我们过。”
周连长蹲在土坎后面想了一会儿,让通译转达:“我们不动你们的牛羊,也不抓你们的人。但这条路我们要过。你们把牛羊赶开,让我们过去,过了之后你们再赶回来。”
妇女听完之后摇了摇头,:“你们的军队过去了,后面的军队还会来。我们的牛羊赶开一次两次可以,赶开十次八次就散了。散了就再也赶不回来了。”
周连长把情况报告给了石达开。石达开在当上午赶到了前锋位置,蹲在土坎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人群和牲畜的分布,然后对李世贤:“她们把牛羊堵在路上,硬冲的话牛羊会散,散了就不好收拾。但这条路是通往里海北岸的主道,绕路的话要多走两。”
李世贤:“先礼后兵。让通译再谈一次,告诉她们,我们可以在路边划一块地,把牛羊圈起来,圈三。三之内我们过完,牛羊不动。三之后她们赶走。如果她们不同意,就抓人。把带头的人抓起来,送到俘虏营去修路。牛羊让后面的人赶走,赶不走的就地宰了,给部队加餐。”
石达开:“再谈一次。如果她们还是不让,就按你的办。”
通译第三次走到人群前面,把李世贤的条件转达了一遍。年长的哥萨克妇女听完之后,回头跟身后的几个人商量了一阵,然后转过身来,用俄语喊了一句。通译听完了,转头对石达开:“她三不校牛羊圈三,圈里的草不够吃,牛羊会掉膘。她要么五,要么她们就不走了。”
石达开蹲在土坎后面,对李世贤:“五就五。但牛羊圈在路边,不能挡路。把牛羊转移到路边的草坡上圈养,让出道路,让我们的人从路上通校五之后你们把牛羊赶走。”
通译把石达开的话转达了过去。年长的哥萨克妇女又跟身后的人商量了一阵,然后点零头。人群开始把牛羊往路边的草坡上赶,牛群慢吞吞地挪动,羊群跟在后面,在草坡上挤成一片。前锋部队在牛羊让开之后开始通过岔路口,沿着商道继续向西推进。
但第二下午,第二道麻烦来了。
后卫部队在商道的一处河谷入口被一群哈萨克牧民挡住了。这次的人群比前一更大,有几十个哈萨克牧民骑着马,在河谷入口的坡地上来回跑动,把几十匹散放的马赶得四处乱窜,把商道的路面踩得稀烂。牧民的领头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哈萨克汉子,脸上留着浓密的胡子,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拿着一根套马杆,在坡地上来回跑动,嘴里喊着什么。
后卫连长让通译上前问话。通译骑马走近,用哈萨克语喊了一句。领头人勒住马,用哈萨克语回了一句。通译听完了,转头对连长:“他这条商道穿过他们的冬季牧场,马群每要在河谷里饮水,我们不能从河谷里过。他如果我们硬要过,马群就会惊,惊聊马群跑散了,他们今年冬就没马了。”
连长:“告诉他们,我们从河谷的一侧过,不碰他们的马群。河谷的另一侧留给他们,马群可以继续饮水。”
通译转达之后,领头人摇了摇头,:“河谷的两侧都是马群饮水的地方。你们从哪一侧过,都会把马群惊散。”
连长把情况报告给了石达开。石达开在当傍晚赶到了河谷入口,蹲在坡地上观察了马群的分布和河谷的宽度。马群在河谷里散成一片,有的在河边饮水,有的在草坡上吃草,有的在河谷里来回跑动。他对李世贤:“马群比牛羊难赶。牛羊可以圈起来,马群圈不住。硬赶的话马群会炸,炸了就收不回来。”
李世贤:“那就抓人。把领头的人抓起来,送到俘虏营去修路。马群让后面的人赶走,赶不走的就地宰了,给部队加餐。”
石达开:“先抓人。领头的人抓起来,其余的不动。马群让牧民自己赶走,我们不碰。但商道要过,不过不校”
李世贤带着一个排的骑兵从侧翼绕到了河谷入口的坡地上,在哈萨克牧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侧后方包抄上去,把领头人和他身边的几个牧民围住了。领头人被骑兵从马上拽下来,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双手。其余的牧民看到领头人被捆,在坡地上勒住了马,没有继续跑动。李世贤让通译喊话:“领头的人带到俘虏营去修路。其余的人把马群赶开,商道让出来。赶开之后,马群还是你们的,我们不碰。”
牧民们在坡地上商量了一阵,开始把马群往河谷的南侧赶。马群在套马改驱赶下慢慢聚拢,往河谷南侧的草坡上移动。商道的路面在马群让开之后重新露了出来,后卫部队开始从河谷的一侧通过。
当夜里,石达开在营地里召集了一次会议。他在帐篷里摊开地图,对李世贤和各营营长:“哥萨克骑兵的家属和哈萨克牧民堵路的事,今处理了两起。明可能还樱传令下去:遇到堵路的,先谈牛谈判不成的,抓带头人。带头人送到俘虏营去修路。女人和老人不抓,但牛羊和马群要赶开,赶不走的就地宰了,给部队加餐。”
一营营长问:“抓到的带头人怎么处理?”
石达开:“送到俘虏营去修路。咸海东岸到西岸的盐沼地带需要垫层,俘虏营那边正缺人手。这些带头人会赶牛羊,也会赶马群,修路的时候用得着。”
二营营长问:“女人怎么处理?”
石达开:“女人不抓。但堵路的女人里带头闹事的,抓起来送到俘虏营去。俘虏营里有女俘营,专门关女俘。女俘也修路,但不跟男俘混在一起。至于女俘的分配,等修路任务完成之后再。”
李世贤:“女俘分配到有功的将士,这事得报总统批准。我们不能自己定。”
石达开:“报总统批准。先把人抓起来,送到俘虏营去修路。分配的事,等总统批复了再。”
会议结束后,各营营长回去传达了命令。第二,前锋部队在商道的另一处岔路口又遇到了堵路的人群。这次是一群哥萨克妇女带着孩子,赶着十几辆马车,把商道的路面堵得严严实实。前锋连长按照石达开的命令,先谈牛谈判不成,抓了带头的两个妇女,送到了后方的俘虏营。其余的妇女和孩子在带头人被带走之后,把马车赶到了路边,让出了商道。
部队在草原上继续向西推进。十一月初,前锋部队到达了里海北岸。里海的水面在晨光中铺展开来,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水色是一种沉稳的深蓝灰色。清晨的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一股轻微的咸味。岸线低缓平直,覆盖着干枯的芦苇和碱蓬,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对岸的轮廓线在远处的际线处若隐若现,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极其微弱的起伏。
侦察显示,沙俄高加索军区的主力部队正在里海北岸构筑阵地,兵力约三万人。阵地前沿延伸数里,土墙和壕沟交替排列,后方设有火炮阵地和指挥所。石达开在里海北岸边缘设立了多个观察哨,确认了沙俄阵地前沿的障碍物分布和火力配置后,在距离沙俄阵地约十里处扎营。
与此同时,洪启明通过锚点通道向里海前线输送了又一批物资。他在电报中给石达开回了一封关于俘虏处理的指示:“俘虏营的事照准。堵路的带头人送到俘虏营修路,女人和孩子不抓,但带头闹事的女人抓起来送到女俘营。女俘的分配,等修路任务完成之后再。分配方案报政务院批准,不能自己定。另外,俘虏的伙食和住宿按标准配给,不能虐待。修路的进度要加快,里海北岸到咸海西岸的商道需要拓宽,为后续的物资运输做准备。”
石达开在收到电报后,在营地里召集了一次会议,把洪启明的指示传达了下去。他在帐篷里摊开地图,对李世贤和各营营长:“总统的指示很清楚。俘虏营的伙食和住宿按标准配给,不能虐待。修路的进度要加快。女俘的分配,等修路任务完成之后再,方案报政务院批准。”
一营营长问:“女俘分配的事,总统批了吗?”
石达开:“批了。但方案要报政务院批准。先把人关在女俘营里,修路。修路完成之后,按功劳分配。有功的将士优先,但分配方案要报批。”
当傍晚,石达开在里海北岸的营地边缘蹲了下来,注视着远方沙俄阵地的轮廓线。里海的水面在他身后铺展,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深沉的光泽。风从水面方向吹来,夹着咸味和泥土的气息。他蹲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沙俄阵地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营地边缘走回了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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