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归来,春色便悄悄走到了尾声。
盛春的姹紫嫣红渐渐褪去热闹,繁花次第落尽,却不是凋零的落寞,而是沉淀、孕育、新生的开端。瑞安的暮春,从不是仓促收场,而是温柔缓慢、层层递进,把一春的明媚,悄悄酿成满枝的葱茏与青涩。
暖风变得温润厚重,不再是早春清浅的凉柔,拂面暖暖的,带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空愈发澄澈湛蓝,云影轻薄,光绵长,白日也渐渐拉长,隐隐有了初夏昼长夜短的模样。
院里,落英铺庭,芳尘静静。
先前开得热烈的凤仙、太阳花渐渐敛了花期,花瓣轻轻褪色、缓缓飘落,零落成柔软的花影,落在青石板上、菜畦边。风吹花落,簌簌无声,是暮春独有的温柔诗意。
花开落幕,便是结果之时。
院中的果树,褪去满树繁花,枝桠间悄悄结出细碎的青果。的果子青涩坚硬,藏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之间,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察觉。青梅缀满细枝,圆润青嫩;桃李挂出果胚,藏叶深藏;微风拂过,青果轻晃,带着初生的澄澈生机。
一季花开,换一季果生。
世间从无白白盛开的春光,所有烂漫花期,皆是为了秋日的硕果累累。
藏更是一日比一日繁茂,彻底铺满整院绿意。
春日播种的菜苗早已拔高舒展,生菜青翠成片,葱郁郁青青;黄瓜藤、丝瓜藤顺着竹架疯长,藤蔓缠绕交错,铺满整个架面,嫩须卷曲,四处延展,藤间冒出星星点点的嫩黄花,预示着瓜果将近。
豆角苗节节攀升,枝叶浓密,迎风舒展;番茄株亭亭玉立,茎叶粗壮,顶端冒出细碎的花苞,静静等待盛放结果。
满眼浓绿取代满庭繁花,院从春日芳菲,悄然换成暮春葱郁的模样,安静、饱满、踏实、丰盈。
晨起的风,带着暮春独有的草木醇香,清润绵长。没有花开的甜香,却有枝叶繁茂的清气,深吸一口,满心安宁。
念安依旧每日晨起逛遍院,只是不再一味追花寻蝶,而是学着观察草木的细微变化。
她踮着脚尖,仰着脸,望着树枝间的青果,满眼惊奇:“娘亲,花儿落了,长出果子了!它们会慢慢变大、变甜对不对?”
“对。”苏念安站在她身侧,轻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刘海,温柔浅笑,“春开花,夏结果,等到盛夏,我们就有甜甜的果子吃了。”
孩童最懂自然的时序,日日陪伴草木生长,岁岁见证春夏秋冬,眼里的欢喜纯粹又真挚。
苏父每日晨起打理菜园,松土、除草、牵藤、整枝。暮春草木长势极快,一日不整,藤蔓便肆意蔓延。他动作从容娴熟,将疯长的藤蔓一一理顺,让每一株菜苗都向阳舒展,稳稳蓄力。
看着满院蓬勃的绿意,苏父时常驻足凝望,眼底满是欣慰:“暮春藏劲,草木蓄势,这一年,定然又是丰收好光景。”
顾晏辰闲暇之时,加固菜架、修整篱笆,将院打理得规整妥帖。暮春将至,初夏将临,提前收拾妥当,静待盛夏瓜果满架、绿荫满堂。
屋内的烟火,也跟着时节缓缓变换。
苏母不再频繁做春日花糕、清甜点,转而备起温润家常的清淡吃食。暮春气候温润易燥,饮食讲究清润平和。每日一锅杂粮清粥、一盘清炒时蔬、一碗新鲜瓜苗,简简单单,顺应时节,养胃舒心。
午后的时光温柔又悠长。
暮春的阳光暖而不烈,透过浓密的枝叶,筛下满院斑驳光影。一家人依旧喜欢坐在榕树下闲坐纳凉。
微风穿叶,簌簌轻响,院中静谧安然。
念安拿着竹篮,捡拾地上完整的落花,心翼翼夹进书页,做成干花。她想把最后的春光留住,藏在纸间、藏在岁月里,留住这一春所有的温柔。
“春快要走了。”念安捧着满手落花,声呢喃,眉眼间带着浅浅的不舍。
顾晏辰蹲下身,温柔揉她的发顶:“春只是换了模样,它没有走。它藏在青绿的叶里,藏在初生的果里,藏在慢慢生长的时光里,等夏、秋,一直陪着我们。”
岁岁春去春又归,花期虽短,生机绵长。
苏念安看着父女温柔低语,看着满院葱茏绿意,心底安然恬淡。人这一生,亦如四时草木,有花期烂漫,有静默蓄力,有枝叶繁茂,有硕果回甘。不必惜春归去,万物有序,岁岁轮回,便是最好的人间。
日暮时分,晚霞温柔漫,温柔的橘红光色铺满院,将满枝青果、满院浓绿染得温柔治愈。
晚风习习,草木清香悠悠漫开,炊烟袅袅升起,烟火温柔如常。
暮春将尽,初夏可期。
落尽繁花,结尽青果。
春光落幕不是离别,
是成长,是沉淀,是来日盛大的铺垫。
这方院,送走一季芳菲,迎来一季葱茏。
四时流转,步步生香,
家人安然,朝夕无恙,
静待暖风入夏,静待瓜果渐熟,静待岁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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