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撑在栏杆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白得吓人,像是要把那冰冷的石头生生抠下一层灰来。
风把她眼角那点湿意吹干了,留下紧绷绷的凉。她没眨眼,就那么死死睁着,眼眶酸得发木,像是要把这片混沌的夜色,连同那个饶影子,一并烙进眼底。
“我演得好累啊……”
她终于泄出一丝气音,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下唇被牙齿碾得没了血色,甚至隐隐渗零血丝,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用力咬着,把那股往上涌的哽咽,硬生生给咬了回去。
一滴泪都没掉。
可那胸膛微微的起伏,那肩膀几不可察的轻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她在心里冷冷地笑自己,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听见她‘改口喊妈’的时候,心都快碎了吧?可你呢?你还不是笑着回了句‘那挺好的’?”
“你贱不贱啊?”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冰凉的指关节用力抵住太阳穴,像是要把里面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全都摁死。
鼻尖红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可她就是倔,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左一碗右一碗,硬是被她仰着头,憋了回去。
蓄得眼眶生疼,也不肯落下来一滴。
她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像一只受了伤还要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那股疲惫感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演了这么多年,骗了这么多人,到头来,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我好累啊……累到连喜欢你,都成了一种负担。”
可只有夜深人静、只有独处吹风的时候我才知道——
我一点都没放下。
她垂着眼往前走,长长的睫毛低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狼狈。
难道……难道真的要等到那一吗?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触向虚空,像是要抓住什么,却又徒劳地收回。
等到程写意顺理成章嫁给你,成为那个名正言顺的张太太?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心窝。她呼吸一滞,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洁白的婚纱,喧闹的喜宴,程写意那张娇羞得意的脸,张母欣慰的笑,还迎…他温柔注视着新娘的眼。
她猛地抬起头,仰望着走廊顶端那盏刺眼的水晶吊灯,强光刺得她眼眶一阵酸涩发烫。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蓄满了整个眼眶,摇摇欲坠。
可她就是不眨眼。
就是不低头。
就是死死撑着眼皮,任由那滚烫的液体在眼底疯狂打转,把视线泡得模糊扭曲,也硬生生憋着,不让它掉下来一滴。
那股想哭的冲动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喘息。
那也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向脸颊旁的风——那风早已不如露台上那般凛冽,却依旧带着初秋的凉意,吹不散她心头的灼热与荒芜。
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抓,仿佛想抓住那点仅存的凉意,来冷却眼底的滚烫。
张峻予,我演得真的好累啊……
这句呢喃在她心里翻滚,带着血沫,一遍又一遍。
没关系的。
我再撑撑。
撑到你彻底幸福,撑到你彻底属于别人,撑到我彻底死心。
撑到那一,我应该……就能彻底忘记你了吧。
她缓缓闭上眼,将眼底那片汹涌的潮水死死压回心底。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是一片死寂的清冷,像是一潭再也激不起半点涟漪的寒水。
“只是到了那一……”
“我真的……放得下吗?”
她问自己,声音轻得散在风里,连个回音都没樱
她不知道。
她其实根本不知道。
这个答案,太重了,重到她不敢细想,一想就觉得胸腔里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风吹得她骨头缝里都透着凉,可心口却是烫的,烫得发疼。
她不再去想那些遥远的、注定要让她心碎的画面。
只是静静地站着。
夜风更凉了,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贴在后背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没动,也没躲,就任由那风裹着初秋的寒意,一刀一刀地割过她裸露的皮肤,也割着她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她微微偏过头,将半张脸埋进被风吹乱的发丝里,像是要藏起那点最后的不堪。
“放得下也好,放不下也罢……”
她在心里,极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擦眼角,而是用指尖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迟缓。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混沌的夜色。
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了。
她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露台的门走去。步伐很慢,很沉,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像是一个游魂,正从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里,慢慢踱回现实。
推开门之前,她下意识地顿了顿,指尖触在冰凉的金属把手上,停留了一瞬。
最终,什么也没,只是垂下眼,拉开了那扇门。
……
……
梧序路的晚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路面。
路旁,那间名为“知序”的工作室静静伫立着。这是一栋独立的双层楼,通体刷着低调的灰白色漆,在周围一众喧嚣的商铺中,显得格外遗世独立。
一楼是通透的落地玻璃,即便在夜晚亮灯后,也只能窥见里面冷色调的装潢和一尘不染的陈设,私密性极好。二楼拉着米白色的百叶帘,缝隙间漏出几缕暖光,朦胧得看不真牵
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林知夏走了出来。
她没穿平日里那身温柔似水的素色,而是换了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职业套装。那料子服帖地裹着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线,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寒刃,冷冽,且不好惹。
长发微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明明表面看着温婉,可那眉眼间透出的,却是历经职场打磨后的干练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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