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弯腰直接把那套黑色的湿式潜水服拎了起来。
这套衣服料子很厚实,摸上去带着橡胶特有的涩福
在九三年,这种专业的潜水设备在阳平镇算是稀罕物,一般渔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穿了。
顾清嘉坐在甲板上,愣愣的看着周海生。
“你……你会用这个?”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透着怀疑。
周海生没搭理她,自顾自的把外套脱了,只留下一条短裤。
然后拿起潜水服,熟练的把双腿套进去,用力往上一提,接着穿上两只袖子,拉上前胸的拉链。
整个动作十分顺畅。
穿好潜水服,周海生转身从铝合金箱子里搬出那个黄色的压缩空气瓶。
这气瓶分量不轻。
周海生把它放在甲板上,拿起一旁的呼吸调节器。
检查了一下一级头的螺纹,确认没有磨损后,对准气瓶的阀门口,拧紧固定螺丝。
接着,他打开气瓶阀门,听见嘶的一声轻响,空气顺利充入管线。
周海生拿起二级头,按下排气按钮,一股气流喷涌而出。
测试完呼吸器,周海生又拿起那条配重带,把几块铅块均匀的卡在上面,扣在自己腰上。
顾清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为了学这套设备的用法,特意花大价钱请了省城的教练,在游泳馆里泡了整整半个月。
可眼前这个连镇子都没出过几次的乡下渔民,摆弄起这些专业设备来,居然比她的教练还要熟练。
“你以前用过水肺?”顾清嘉忍不住站起身,凑过去问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周海生开始随口胡诌,
“以前在码头上,见过那些打捞队的用过,看两眼就会了。”
顾清嘉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这个辞。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只要有人能替她下去找船就校
“那你下去以后仔细点找。”
顾清嘉从兜里掏出一个防水手电筒递过去,
“这底下光线暗,你重点看那些礁石缝隙,要是发现瓷片或者烂木头,不管多,都帮我带上来。”
周海生接过手电筒,挂在手腕上。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底下除了石头就是螃蟹,别瓷片了,连个破碗碴子都没樱
他这趟下去,纯粹就是走个过场,在水里泡个十几分钟,随便摸两个海螺上来,把这丫头的嘴堵住。
“爸,你过来。”
周海生转头冲着周大海招了招手。
周大海赶紧跑过来,看着儿子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心里直打鼓。
“海生啊,你真要下去?”
老头子满脸担忧,
“这底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背个铁罐子能行吗?”
“放心吧爸,这玩意儿比咱们平时憋气强多了。”
周海生拿起那根黄色的安全绳,把一头扣在自己腰间的d型环上,把另一头交到周大海手里。
“你就在甲板上拉着这根绳子,我在底下要是觉得不行了,会连续拽三下绳子,你感觉到动静,就赶紧用起网机把我往上拉。”周海生认真的交代着。
周大海把绳子在手里死死的缠了两圈,郑重的点零头。
“你放心,爸眼珠子都不错一下地盯着。”
周海生交代完,走到船舷边。
十六米深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绿色,翻滚的白色浪花拍打着船身。
周海生把潜水镜戴好,调整了一下带子的松紧。
接着,他拿起呼吸器的二级头,咬在嘴里。
周海生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的顾清嘉和周大海,一手按住潜水镜,一手护住呼吸嘴,背对着海面,身体向后一仰。
扑通一声闷响。
白色的水花溅起,黑色的身影眨眼间被墨绿色的海水吞没。
甲板上,那根黄色的安全绳开始快速向外滑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十分钟过去了。
周大海站在船舷边,一脸紧张的死死拽着手里的安全绳,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凸了起来。
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海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错过了水下的任何动静。
站在一旁的顾清嘉同样紧绷着神经。
虽然之前她一直吵嚷着要下水找沉船、找宝藏,表现得不怕地不怕,可现在真有人替她潜进了这凶险的阎王齿,她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一阵阵不安涌上心头。
“顾姐……”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你,海生在下面不能有啥事吧?这都十分钟了。”
顾清嘉被他问得心里一突,但还是强装镇定,赶紧出声安慰道:
“不会的,周叔,我的这套潜水设备很先进的,质量也特别好,是我专门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您就放心吧。”
听到香港带回来的和很先进,周大海虽然不懂具体啥意思,但听着就觉得很高级。
周大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重重的点零头,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下来不少。
可是,周大海的视线全在海面上,他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站在旁边的顾清嘉,双手正死死的抓着那张泛黄的海图。
顾清嘉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显然,面对这莫测的大海,她自己的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樱
而在水面之下,阎王齿这片海域确实凶险。
刚一入水,错综复杂的暗流就给了周海生一个下马威,强劲的水流扯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卷入礁石的缝隙。
神奇的是他现在全身都被厚实的橡胶潜水服包裹着,连一点皮肤都没有直接接触到海水,可脑海中那种奇妙的感知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和敏锐了。
似乎是因为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海水中,金手指的威力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原本在浅滩或者船上只能感知三十米左右的范围,现在竟然一口气向外延伸,直接扩大到了五十米左右。
在这个范围内,哪怕是一条藏在石缝深处的鱼,或者是一根随着水流摇摆的海草,都在他的脑海里纤毫毕现。
他利用金手指的特性,顺着几块巨大礁石之间的缝隙,避开最湍急的乱流区,才得以一路往下潜。
虽然受到乱流的影响,但他下潜的速度依然很快,大概用了四分钟左右的时间,周海生就踩到了海底。
然后他就顺着顾清嘉海图上标注的红圈位置,绕着几块长满藤壶的巨礁转了一大圈。
结果和他之前在船上探测的一模一样。
这底下除了大大的礁石、厚厚的泥沙,还有几丛随波逐流的海带,连一块巴掌大的烂木头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清中期的沉船和青花瓷片了。
周海生在心里暗自摇头,吐出一串白色的气泡,不过既然下来了,总不能空着手上去。
他的感知力迅速锁定了一块黑色礁石底下的缝隙。
周海生游过去,伸手一掏,两只足有成年人巴掌大、挥舞着大钳子的大螃蟹被他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他熟练的把螃蟹塞进腰间的网兜里,算算时间,下水大概已经有十分钟了。
要是再待下去,甲板上那两个人估计得急疯了。
周海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海水过滤后显得有些昏暗的光,伸手抓住腰间的黄色安全绳,用力的连续拽了三下。
这是他和老爹约定好的信号,示意上面赶紧把他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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