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院子。
当父子俩回到家的时候，林翠萍正坐在屋檐下洗衣服。
见父子俩两手空空回来，脸色还都不太好看。
林翠萍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赶紧站了起来。
“咋脸色这么难看？出啥事了？”
周大海进院后，赶紧回身把大门关上了。
子啊关门的时候，他还伸出头向外看了看，确认外面无人后。
周大海佝偻的腰背瞬间挺直，脸上的愁苦也一扫而空。
“翠萍，快，进屋！”
周大海拉媳妇胳膊，就往屋里走。
林翠萍被老头弄一头雾水，心里更加忐忑。
“你这死老头子，发什么神经，光化日锁什么门！”
周海生跟在后面，看着父母的表情和动作笑着摇了摇头。
屋子里，周大海一屁股坐在八仙桌旁的条凳上。
老头子双手解开外面破褂子纽扣。
手伸进贴身内衣口袋里，用力往外一掏。
啪。
一沓钞票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百元大钞夹杂着五十元大团结，还有十块五块的零票，混在一起足足有一寸多厚。
林翠萍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自家桌上。
“这……这哪来这么多钱？”
林翠萍声音发颤，双手不自觉的开始往围裙上蹭了蹭。
周大海眼睛盯着钱，咧开嘴，笑的眼角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今我和海生第一次出海，没见到第一网就爆网了！”
“几百斤巴浪鱼，外加两筐白鲳，一筐大公蟹！”
“海生带我直接把船开到镇码头，全卖光了！”
老头子指桌上的钱越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一千三百五十二块！”
“咱家一，挣了别人半年的钱！”
林翠萍腿一软，幸亏扶住了桌沿，要不然就坐在地上了。
林翠萍看着周海生，想从儿子这里得到确认。
周海生倒是显得很淡定，他先倒杯凉白开，递给母亲。
“妈，我爸对，今确实碰上大鱼群了。”
“而且我还搭上镇上新丰水产的线，以后咱们的鱼不愁卖，价格也有保证。”
林翠萍接过水杯，眼眶泛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保佑，龙王爷保佑啊……”
林翠萍双手合十，冲着门外拜了拜。
周大海把钱推到林翠萍面前。
“翠萍，这钱你先收好，把海涛的学费都留出来，剩下的我和海生找个机会存起来。”
林翠萍擦干眼泪，点零头，然后就转身走进里屋，找地方藏钱去了。
这个时候，屋里只剩父子俩。
周大海端桌上茶缸，咕咚咕咚灌半缸水。
“海生，咱接下来咋办？”
老头子尝到甜头，恨不得现在就开船再下海捞一网。
“爸，今这一趟已经够扎眼，下午咱就在家休息。”
“明凌晨三点，咱再出港。”
周海生心里盘算。
金手指在深水区依然有效，这片海域对他来，有着捞不完的鱼。
但必须控制节奏，太招摇容易惹出麻烦。
若每都满船回来，哪怕去镇上卖，迟早引起别人怀疑。
必须真真假假，掺和着来。
周大海点头，对儿子的话言听计从。
“行，听你的，明凌晨出海。”
另一边，镇上大马路上。
刘麻子正哼着曲，脚步轻快。
路过一家供销社，刘麻子进去称了半斤猪头肉，让伙计用油纸包好。
拎着猪头肉，刘麻子找了个树荫坐了下来。
拆开油纸，刘麻子捏起一块猪头肉扔进嘴里，吧唧吧唧嚼得满嘴流油。
“舒坦！”
刘麻子砸吧砸吧嘴，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二三十块钱，心里美滋滋的。
脑海里浮现出周家父子愁云惨淡的模样，刘麻子冷哼一声。
“还买大船？”
“穷鬼终究是穷鬼，这辈子也翻不了身。”
刘麻子捏起一块肉，对着阳光看了看。
“等老周家那艘破船被收走，我非得买挂鞭炮去他家门口放放。”
想到这，刘麻子把肉直接扔到了嘴里，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阔绰的时光。
六月的还是有些燥热，一阵热风吹过。
刘麻子张大嘴巴，刚要拿起一块肥肉丢进嘴里。
一辆满载冰块的东风大卡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尘土，直接扑了刘麻子一脸。
刘麻子猛烈咳嗽起来，手一抖，那块猪头肉直接掉在了满是泥灰的地上，油纸里剩下的肉也蒙上了一层黄土。
刘麻子狼狈的抹去脸上的泥灰，气得直哆嗦，一脚踹飞旁边的石子，冲着远去的卡车跳脚破口大骂。
“赶着去奔丧啊！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路边坐着人吗！你个生儿子没pY的鳖孙玩意儿，赔老子的猪头肉！”
卡车尾部，新丰水产四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新丰水产是吧？我呸！”
“开个破车显摆什么！一会儿他娘的得就翻沟里，一车货全烂掉！”
只可惜车轮滚滚，根本没人搭理刘麻子。
刘麻子站在扬尘中，看着沾满灰土的猪头肉，心疼得直抽抽，咳嗽声与骂街的脏话交织在一起，哪还有半点刚才阔绰得意的模样。
刘麻子骂骂咧咧的蹲下身，捡起那块掉在地上的肥肉，心疼的用手扑喽扑喽拍上面的泥灰。
这可是花真金白银买的，刘麻子哪舍得扔，只能把沾着灰的肉重新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真他娘的晦气。”
刘麻子嘀咕着，顺着路拐进了一条破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老赵头开的散酒店，那里的高粱烧酒便宜，几毛钱就能打上二两。
打完散酒，刘麻子拎着酒提子，直接在买酒的门口台阶上坐了下来。
刘麻子迫不及待的抿了一口，辣得直咧嘴，赶紧又捏起一块带着点土腥味的猪头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就在这时，巷子口走进来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
两人一边往酒铺里走，一边闲聊。
“哎，你听了么？咱们厂后院停着的那艘鬼船，居然卖出去了！”其中一个高个子工人压低了声音了一句。
另一个人满脸惊讶，
“卖了？谁买的啊？连死两任船主，那么邪门的船，竟然真有人敢买？”
“可不是嘛，听是下面村里人买的，为了去晦气，连名字都改了，好像叫什么……海兴号！”
“海兴号？！”
刘麻子本没在意，正准备再喝一口，只不过听到屋里传来的对话声，顿时来了精神。
“就在前两。”
“赵卖的，厂长都不让。”
“我呢，我怎么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买船的是什么人，这胆子可真大啊！”
“的是呢，我还听啊……”
刘麻子连滚带爬的站起身，竖起耳朵，听着屋里两个饶对话。
老周家买的那艘十二米长的新船，足有八十马力，可不就叫海兴号吗！
“好啊！好你个周大海，好你个周海生！”
刘麻子越听越兴奋，三角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我你们哪来的钱买那么大的船，原来是买了一艘连死两任船主的鬼船！”
刘麻子只觉得刚才受的晦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焕发。
连剩下的半提子散酒都顾不上喝了，提到手里拔腿就往村里的方向跑。
老周家买了艘索命的鬼船，刘麻子非得把这事传得全村皆知，看周家父子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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