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街区外的快餐店前。
辉耀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蔬菜浓汤和蔬菜三明治,索纳塔嘴里叼着一根薯条,拉着艾达琪的袖子,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
“赶紧回去吧,柔柔肯定饿坏了。”余晖快步走在前面。
忽然,索纳塔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碧琪,你的头发开始跳了。”
正在大口咬着双层芝士堡的碧琪动作一顿。
她头顶的卷发正疯狂地上下弹跳。
紧接着,街道两旁的行道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成百上千只麻雀,鸽子和乌鸦发疯似地从树冠中冲而起,发出凄厉的惨叫,向着远离医院的方向疯狂逃窜,草坪上的松鼠甚至连坚果都不要了,一头撞进排水沟里疯狂逃命。
不是地震。
没有震感,也没有任何官方警报。
碧琪手里的汉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的面部肌肉完全失控,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
“超腑…顶级危险……大事情……是隔壁!不对,是医院!柔柔!出大事了!”
轰!
辉耀的大脑一片空白。
“回医院!立刻!”
他扔掉手里的保温袋开始狂奔,其余四人没有丝毫犹豫,拼尽全力跟在后方。
辉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一把按向免提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了急诊科护士带着哭腔的大喊:“南宫先生!出事了!病房遭到不明武装人员袭击!北溟玄月先生失踪了,全院监控完全没有捕捉到任何移动轨迹!陪护的那位女孩……胸口被重型利器彻底贯穿,失血性休克!我们正在把她往急诊创伤抢救室送,我们已经呼叫了西雅图警局,您快回来!”
咔嚓。
手机在辉耀手掌中被生生捏出一道裂纹。
玄月被掳走。
柔柔濒死。
影界!除了暗影护法,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势力能在这个时间点精准发动如此致命的打击!
愤怒如同火山在辉耀胸腔内疯狂喷涌,烧得他双眼布满血丝,牙齿磨得嘎吱作响,他没有回答余晖焦急的询问,只是咬死牙关,脚下的步伐再次爆发出一声闷响,地面上的柏油路面被他踏出一道浅坑。
当众人火急火燎冲上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时,现场已经被拉起了黄色警戒线。数名安保人员和护士围在门外,神色惊恐。
辉耀一把推开警戒线闯入屋内。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到令人窒息的血迹。
从床头柜一路延伸到门边,大理石地板几乎被暗红色的血泊淹没,那些洁白的郁金香散落一地,花瓣在血液中浸泡得残破不堪。玄月的病床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冷魔气。
熟悉的力量。
恶水护法!那是他和达琪姐在公园遭遇过的家伙!
辉耀转头看向另一侧,艾瑞亚依然平躺在床上,似乎因为恶水护法只针对目标,并未对她下手。
其余人冲进病房,看到满地狼藉,整个人如遭雷击。
“怎么会这样……月月哥哥呢?!柔柔呢?!”索纳塔跪倒在血泊前,双手悬在半空,颤抖着不敢落下。
急诊科院长带着两名保安快步走进病房,手里捏着一份病危通知书,语气沉重而急促:“哪位是柔柔女士的直系亲属或者合法监护人?伤者右心室贯通伤,伴随严重的大失血,现在必须立刻开胸止血!我们需要签字授权!”
“我来签!”
辉耀一把抢过院长手中的笔,在签名栏上狠狠签下自己的名字。
院长看着辉耀散发着恐怖煞气的面孔,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伤者是在我们院区无故遇袭,所有抢救与IcU费用医院全额承担。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配合警方调查……”
“去做手术。”辉耀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救活她。”
院长不敢多言,拿着同意书迅速退出了房间,顺带将外围看热闹的人员全部驱散。
病房门缓缓合上。
辉耀两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玄月原本躺着的那张空病床上。
他把头深埋在双掌之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两只脚不受控制地在地面上快速抖动。
没有眼泪。人在极度愤怒和痛苦的交界点上是哭不出来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床上即将醒来的艾瑞亚,告诉她,在她沉睡的时候,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有守住任何人,导致玄月被暗影护法生生掳走?
还是告诉她,亚哈船长这个普通人为了掩护他们这群铠甲勇士逃生,尸骨无存?
亦或是告诉她,因为自己的大意和松懈,那个最胆善良的柔柔被缺胸捅了个对穿,半只脚已经踩进了鬼门关?!
“废物……南宫辉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
古老的五行血脉到底给了他什么?
是无辜惨死的平民?是身陷敌营的亲兄弟?还是命悬一线的至交好友?!
他自以为有了这股力量便能守护正义,结果到头来他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牙关咬得渗出铁锈味,呼吸粗重。他甚至在脑海深处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逃避心理,这一定是一场噩梦,只要现在躺下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玄月还在厨房里做饭,根本没有什么影界,也没有什么异能兽……
“辉耀哥……”索纳塔抹着眼泪走过来,想要去碰他的肩膀。
辉耀颓然地摆了摆手,头也没抬,声音干涩。
“去重症手术室门口守着……去看着柔柔……”
艾达琪上前一步。“亲爱的,我们……”
余晖一把拉住了艾达琪的手腕,轻轻摇头。余晖太了解辉耀了,现在的辉耀处于精神崩溃的临界点,任何安慰都会变成压垮他的巨石。
“大姐,我们先去手术室外面等柔柔的消息。”余晖低声。
艾达琪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床边,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男孩,最终咬碎牙关带着索纳塔走出了病房。
……
手术室外的长廊上,猩红的【手术挚指示灯像凝固的血迹。
艾达琪在走廊地砖上来回踱步,默默诵念着古老的祈福言咒,索纳塔则坐在长椅上,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碧琪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不让自己大哭出来。
“月月哥哥……你到底在哪儿啊……我好想你……”
余晖靠着墙壁,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慌乱。
这场所谓的旅游从头到尾就是暗影护法布下的局!亚哈二世被利用,白鲸兽是诱饵,而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水之铠甲的继承者!
敌在暗,己在明,地球这么辽阔,他们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根本无从找起。
余晖掏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拨通了暮暮的号码。
数秒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暮暮欢快的声音“烁烁!你们在海上玩得怎么样?我最近又改良了魔力探测装置。”
“暮暮,听我,出大事了。”余晖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我们在西雅图遭到暗影界袭击,柔柔被贯穿胸口,正在抢救,生死未卜,玄月被掳走,下落不明。”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仪器砸碎在地上的脆响,紧接着是暮暮变流的惊呼。
“你们在哪?!我马上坐最早的航班飞过去!”
“别过来!你在西雅图帮不上忙!”余晖厉声喝止,“暮暮,你是铠甲团队的技术核心!玄月身上的光影石具有特殊的光能量,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能跨越长距离,锁定铠甲能量源的追踪定位装置!只有你能做出来!时间不等人,玄月多在他们手里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暮暮压下内心的震骇。
“我明白了……阿坤还在深山闭关联系不上,我立刻把情况加密发到他的备用终端!我之前采集过玄月合体黑犀铠甲时的全部光谱数据,以这些数据为基准逆向推导制造一个能量雷达……给我三,三之内我一定做出来!”
“拜托你了,暮暮。”
挂断电话,余晖走回手术室门口将暮暮的承诺转告给众人,原本跌落谷底的气氛被拽回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两个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主治外科医生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众人瞬间围了上去。
“医生!她怎么样了?!”碧琪抽泣着问。
医生摘下染血的手术帽,语气凝重。
“万幸,锐器偏离了升主动脉两毫米,贯通伤虽然严重,但伤者的身体组织似乎蕴含着某种超常的自我修护机制,破裂的心肌层被勉强缝合住了,生命体征暂时拉回及格线,但她肺部严重萎陷,伴随中枢性感染风险,仍处于极度危险期。”
艾达琪立刻开口。“我们要转院,转去坎特洛特剩”
医生皱眉。
“女士,作为医生我绝不建议转院。西雅图瑞典医疗中心的创伤救治水平在全美数一数二,长途颠簸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叫你们院长过来,我亲自跟他。”
很快,院长快步赶到现场,听闻转院要求后,同样极力劝阻。“请相信我们的医疗水平,转院中途一旦发生室颤,后果不堪设想。”
艾达琪直视院长的眼睛。“院长先生,您认识虫茧医生吗?”
院长瞳孔骤然收缩。
“你谁?虫茧学姐?”
院长此刻震撼不已,他的学姐在斯坦福医学院连续五年全额奖学金,以第一名成绩提前毕业的才医生,本持着医者仁心的她看不惯国家医疗体系的腐败选择自己单干。
“她是我们在坎特洛特的私人医师。”艾达琪直截帘地道。
院长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掏出私人手机拨通了加密号码,五分钟的紧急通话后,院长神色严肃地挂断电话“学姐已经在她的私人诊所腾出了最高规格的无菌重症舱,她同意接收,我立刻签署转院免责文件,调配医院的医疗专用空中直升机,配两名资深急救医师全程护送!”
特护手续以最快速度办结,半时后顶层停机坪的狂风撕扯着众饶衣摆,载着柔柔的急救直升机卷起巨大的气流,呼啸着消失在夜空之中,向着坎特洛特的方向前进。
看着直升机离去,艾达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回病房,看看艾瑞亚和辉耀。”
几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推开病房的门。
辉耀依旧坐在床沿上保持着那个痛苦挣扎的姿势。
艾达琪走上前,伸手环住辉耀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发侧。
“亲爱的,柔柔已经坐直升机转去虫茧医生那里了,她亲自接手,柔柔不会有事的。”
余晖握住他冰凉的手。“暮暮已经在全力开发定位装置了,只要三就能做出来,我们一定能把玄月抢回来。”
索纳塔蹲在他膝前。“辉耀哥,你振作一点好不好……月月哥哥不在,你再倒下,我们该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另一张床铺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唔……头好痛……”
艾瑞亚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花板。
她揉了揉太阳穴,支撑着坐起身,视线扫过床前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众人,最后落在几近虚脱的辉耀身上:“这里是哪儿?我们不是在海里打架吗……月呢?他怎么不在?你们这一个个死六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空气死寂。
碧琪支支吾吾地绞着手指:“艾瑞亚……那个……情况稍微有点复杂……怎么呢,大致上还算稳定,但具体的细节……可能不太美妙……”
“碧琪你人话行不行?”艾瑞亚心头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月到底去哪儿了?他是不是在隔壁检查?辉耀你还好吧!你弟弟呢?!”
辉耀终于放下了捂着脑袋的双手。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得让人心惊。
“艾瑞亚,有个坏消息。”辉耀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
艾瑞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剧烈下坠,喉咙发紧。
“你。”
“柔柔受了重伤,濒死,刚刚乘直升机转去虫茧姐的诊所抢救。”辉耀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玄月被暗影护法掳走,掉入黑域,下落不明。”
病房落针可闻。
艾瑞亚脸上的疑惑一点点凝固。
“哈?”她甚至笑了一声,笑容僵硬而扭曲。
“辉耀,你发烧烧坏脑子了吧?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有意思吗?玄月水性比海妖都好,他在海里怎么可能被抓走?大姐,你告诉他别闹了……”
辉耀并没有告诉艾瑞亚玄月不是在海里而是在病房内被掳走的。
艾达琪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艾瑞亚看向余晖,余晖低下了头。
她看向索纳塔,索纳塔已经捂着嘴痛哭。
所有的伪装在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艾瑞亚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逐渐加快,她死死抓着被单,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落下“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凭什么命运每次都要这么折磨他?!”
她试图压制哭声,但撕心裂肺的呜咽最终化作绝望的尖叫,艾达琪扑上前将艾瑞亚紧紧抱进怀里,任由妹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对不起,艾瑞亚……是姐姐没用,姐姐没能护住他……”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太弱了!”艾瑞亚抓着艾达琪的后背,哭得浑身痉挛,“暗影界那帮畜生会怎么对他?!他们会抽干他的力量,还是把他改造成那些恶心的异能兽?!一想到他在受折磨,我这里就像被刀子在刮啊!月……把我的月还给我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不知道过了多久,艾瑞亚体内的体力彻底耗尽,在艾达琪怀中抽泣着失去了知觉,沉沉睡去。
辉耀自始至终坐在原位,没有走上前做出任何苍白的保证,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轻飘飘的承诺是对痛苦最大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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