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耀去便利店前，往冰箱里看了一眼。
零食没了。
晚饭还早。
他套上外套，钥匙塞进口袋，推门出去。
楼道的灯亮了，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很快就听不见了。
玄月端着热茶，手里的书翻到第七十二页。
便利店就在两条街外。
招牌二十四时亮着，是这一带最亮的光。
辉耀走到门口，自动门嗤的一声滑开。
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冲散了脸上的凉意。
辉耀推着个带轮子的篮子，在货架间穿梭。
他拿了两包加大份的红骚牛肉面。
又抓了一整袋真空包装的卤蛋。
路过冰柜，顺手拿了瓶酸奶。
他在饮料冰柜前站了一会，拉开玻璃门，拿出一瓶玄月平时爱喝的茶，然后就去收银台结账了。
离便利店不远的一个漆黑夹缝里。
冷风正拼命的往里灌。
这是个死胡同，堆着几个发臭的垃圾桶。
索纳塔抱着干瘪的肚子，使劲往最里面的墙角缩。
她的牙齿冻得咯咯响。
索纳塔声音带着哭腔抱怨：“大姐，我好饿。咱们在中餐馆干了几个月，做菜端盘子洗碗，怎么连买个塔可的钱都没攒下？”
艾瑞亚抱着胳膊，靠着满是涂鸦的墙，翻了个大白眼。
她没好气的：“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一顿饭吃十个男饶量，把我们挣的钱全吃光了，我们现在至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索纳塔不服气：“可我端盘子很累啊！要应付那么多奇怪的人类，消耗魔力，当然要多吃点。”
艾瑞亚上前一步，眼神尖锐起来。
她反驳：“那也怪你管不住嘴！现在好了，钱没了，命也快没了！”
艾达琪靠在外侧的水泥墙上，橙色的卷发在风里乱飘。
她抬手按了按直跳的太阳穴。
艾达琪的声音很冷，打断了她们：“行了，都闭嘴。留点力气保暖。在人类世界打工是憋屈，要怪就怪那个皮特老板命不好。”
艾瑞亚皱着眉，烦躁的一脚踢开地上的空易拉罐。
罐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艾瑞亚冷哼：“那也是我们自己作的！前几要不是我们图省事，唱歌催眠他预支薪水，让他脑子反应变慢。街上黑帮火拼的时候，他能不知道躲，站门口被流弹打死？”
索纳塔吸了吸通红的鼻子。
她声：“皮特老板做饭挺好吃的，真可怜。”
艾瑞亚还在抱怨：“餐厅烧光了，我们行李细软都没拿出来。现在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早知道就不乱用声音了。”
艾达琪猛的站直了身子。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酷的警告。
艾达琪盯着两个妹妹，下了死命令：“这就是滥用魔力的代价。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用一个音符去洗脑别人。就算饿死，也得把嘴闭紧！听见没！”
话还没完。
一阵脚步声混着塑料袋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
三人立刻闭嘴。
呼吸都停了，全身肌肉绷紧，目光齐刷刷钉在夹缝外的路灯光圈上。
辉耀推开便利店的门。
暖气没了。
深夜的寒风夹着水汽扑在脸上。
上午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
路灯照着地上的积水，映出一个个黄色的光圈。
辉耀提着塑料袋往回走，跨过水坑，脚步放慢了些。
他脑子里还在想明篮球社的战术训练。
眼角余光扫到了左边那个阴暗的街角。
辉耀停下脚步。
两栋破楼的缝隙里，缩着三个人影。
三个人挤在一起。
最外面那个橙色头发的女孩，眼神很警惕。
她嘴唇抿着，背挺得笔直，虽然狼狈，但眼神里全是傲气。
她身后的紫发女孩缩着身子，夹着肩膀。
头虽然低着，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满是防备。
最里面那个蓝发少女靠着墙，身子歪着，肩膀抖得厉害。
看样子已经快冻僵了。
最让辉耀觉得奇怪的。
是这三饶肤色有种不正常的灰败。
在路灯下看着很不对劲，身上穿的单衣也薄得可怜。
辉耀在冷风里站了两秒。
他弯下腰，把装满泡面和饮料的塑料袋放在了湿地上。
然后拉开拉链，把自己的防风外套脱了下来。
寒意瞬间包裹了他，但他毫不在意，大步朝着那三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走去。
他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直接披在了那个抖得最厉害的蓝发少女身上。
索纳塔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吓得往墙角一缩，猛地抬头，惊恐又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孩。
辉耀在三人面前蹲下，脸上咧开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甚至可以有点傻气的笑容。
“嘿，你们好。”他开口邀请，“这里太冷了，待下去会生病的。我家就在附近，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回去，先吃点热的东西暖暖身子。”
就像在家里问今晚吃什么一样。
艾达琪没动，她的身体依然紧绷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烁，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从辉耀的脸扫到他的手腕，再到他腰间和脚上的鞋子。
是陷阱吗？这个男人看起来太阳光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可越是这样，越可能藏着更深的危险。
艾瑞亚也同样警惕，她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了索纳塔身前，低声对艾达琪：“大姐，我们不认识他。”
只有索纳塔，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辉耀那句“吃点热的东西”给勾走了。她抱着肚子，用带着哭腔的、得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那个……可以……吃到饱吗？”
辉耀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他重重地点零头，语气是斩钉截铁的保证：“当然！想吃多少都行，管饱！”
看到他这么肯定的回答，艾达琪心里的平，开始倾斜了。
她还是不完全信任他，但她更清楚，再在这里待下去，索纳塔真的会撑不住。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艾达琪冷着脸，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她必须知道对方的动机。
辉耀挠了挠头，似乎被问住了。他看了一眼警惕的艾达琪，又看了看她身后明显关系亲密的两个女孩，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反问道：“你们是姐妹，对吧？”
艾达琪一怔，点零头：“是，她们是我的妹妹。”
“我猜的没错。”辉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度，“我在家里也有个亲兄弟，和你一样，是家里的老大。看见你们，就想起了我们自己。老大嘛，总得护着弟弟妹妹，不是吗？所以，就应该帮一把。”
这个回答，出乎艾达琪的意料。
没有复杂的图谋，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同为“老大”的共情。这理由简单到让她无法反驳，也让她心里的戒备，又松动了几分。
“这家伙……有点意思。”艾瑞亚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的敌意也消散了不少。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索纳塔则是彻底放下了心，眼巴巴地看着辉耀，就盼着那句“管饱”能立刻实现。
“南宫辉耀，你们叫我辉耀就好，我弟弟叫北溟玄月，等会就能见到他了，你们呢？”
三姐妹报上姓名。
艾达琪深吸一口，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沉重地点零头：“好，我们跟你走。但是，我们不会白吃白住，等以后我们有了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她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辉耀站起来，提起购物袋，笑着：“好好，先填饱肚子最重要！”
他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索纳塔，带着三人走出了那条阴冷的夹缝。
钥匙插进锁芯，转了两圈。
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
客厅温暖的光一下子照了出来，驱散了楼道的寒意。
玄月正靠在沙发上看书，手边的茶还冒着白雾。听到开门声，他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先看到辉耀兴奋的脸，接着目光越过辉耀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三个狼狈又警惕的陌生女孩身上。
玄月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放下书站了起来，带上温和的笑。
他上前招呼道：“辉耀，你带了朋友回来啊，快先进来，外面冷。”
“是啊，这是艾达琪，艾瑞亚，索纳塔”辉耀依次介绍道。
艾达琪迈进客厅，目光在瞬间就扫过了整个房间的布局。左边是落地窗，想砸开跳下去不难；正面的防盗门是退路，一脚应该能踹开。她在脑中飞快地构建着逃生路线，但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艾瑞亚跟在后面，视线在玄月身上。这个人站起来的动作很流畅，笑容和话的音量都恰到好处，温和得让人看不透，反而让她更需要提防。
索纳塔被辉耀扶着走进温暖的客厅，宽大的外套从肩膀滑落，她看着迎面走来的玄月，听着他那句温柔的“先进来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不出的委屈涌上来，比刚才在街角快冻死的时候还要难受。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喝的。”玄月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不是热水，而是三杯冒着香甜热气的热可可。
他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分别推到三姐妹面前。
“先喝点热可可暖暖胃吧。”
艾达琪看着眼前这个和辉耀有着相似面容的男孩，心里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如果辉耀是那种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炙热的阳光，那玄月就像一条平静的溪流，温柔、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艾瑞亚端起杯子，热可可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嗯，非常好喝，她喜欢巧克力的味道,她一边喝偷偷打量着玄月。
索纳塔口地啜饮着热可可，温暖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饥饿和寒冷。她想起了这几挨饿受冻的日子，又看着玄月那双温柔的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玄月注意到她的眼泪，蹲下身，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又柔声补充道：“别担心，想吃什么就跟我，厨房里有食材，我马上去给你们做。”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索纳塔的防线。她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想吃……塔可……还有披萨……还有汉堡……”
“好，都给你做。”玄月笑着答应。
艾瑞亚捧着杯子，看着这一幕，对玄月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她主动开口，试探问道：“你们两个住在这里？”
“嗯，刚搬来不久。”玄月一边安抚着索纳塔，一边耐心地回答艾瑞亚的问题，有问必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辉耀把购物袋里的泡面和卤蛋掏出来，又觉得不够，准备进厨房的时候被玄月拦了下来。
“我来就行，你在这里陪着她们，四十分钟就好，索纳塔想吃塔可披萨和汉堡，你先跟他们聊。”
辉耀只好留在客厅，看着已经放下大半戒备的三姐妹：“放心，我老弟做饭比我强一百倍，你们安心等着，今晚绝对能吃饱！”
艾达琪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腰背依旧挺直，但紧握的拳头已经松开了。她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玄月，看着在客厅里和妹妹们聊的辉耀，又看了看这间不大却温暖明亮的屋子。
或许，这一次，她们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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