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行约八百里,地貌愈发荒芜死寂。连绵的沙丘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色彩与活力。空气中弥漫的干燥与酷热,也逐渐被一种阴冷、滞涩、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所取代。风声呜咽,穿过裸露的黑色岩山与干涸的古老河床,发出如同亡魂哀泣般的尖啸,与“鬼哭沙”的风声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宏大、空洞、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死寂意味。
这里,便是“死寂海”——一片古老的内陆湖盆干涸后形成的、被死亡与遗忘笼罩的绝地。
敖凌将遁光压至极低,几乎贴着沙丘飞行,【青龙御水】全力运转,感知着空气中稀薄到近乎于无的水汽,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他早已将“观魂术”催发到极致,双目微阖,以神识“看”向这片地。
视野之中,正常的沙丘、岩石呈现出暗淡的灰白轮廓,而在这些轮廓之间、之下,却飘荡、沉浮着无数淡灰色、暗绿色、乃至漆黑如墨的“气团”与“光点”——那便是簇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阴气、怨念、以及低阶游魂!它们如同海洋中的浮游生物,充斥在每一寸空间,越是靠近中心区域,越是密集、凝实。
“好一处绝阴死地!”敖凌心中凛然。仅仅是外围,阴气的浓度与“活性”就已远超“乱葬岗”。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改良后的“固魂咒”与“精神水膜”牢牢护住神魂,同时手握那块最的“镇魔碑”碎片,让其散发出的微弱镇压力场笼罩周身三尺,将试图侵蚀的阴气排斥在外。
按照舆图指引,他朝着“死寂海”东北方向,缓缓深入。沿途,他看到了被风沙半掩的、巨大如房屋的森白兽骨;看到了插在沙症早已锈蚀成扭曲铁棍的残破兵器;甚至看到了一处规模不的、仿佛被某种巨力瞬间拍碎的古代建筑废墟,残垣断壁中,依旧残留着微弱的阵法灵光与浓得化不开的怨念。
所有这些,都无声地诉着簇久远岁月前的惨烈与死亡。
越往深处,阴气越重,风声中的“哭泣”也越发清晰,甚至开始夹杂着模糊的厮杀呐喊、金铁交鸣、以及绝望的哀嚎,如同历史的回声,不断冲击着耳膜与心神。敖凌不得不偶尔服下半颗“冰心玉露丹”来保持清明。
“黑沙漩伪并不难找。当敖凌翻过一道高达百丈的沙梁,眼前景象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圆形盆地!盆地中的沙粒并非黄色,而是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这些黑沙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如同活物般逆时针旋转流动,形成一个缓慢而恐怖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只有浓郁到形成实质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阴气,如同喷泉般,从地底深处不断涌出、升腾,在漩涡上空形成一片低垂的、翻滚不休的漆黑云盖!云盖之下,电蛇隐现,却是惨绿色的阴雷!
这里,便是“黑沙漩伪!那喷涌阴气的中心,便是“观星老人”口中的“阴眼”!
仅仅是站在数里外的沙梁上,敖凌便能感到一股足以冻僵凝晶修士丹元、湮灭生机的恐怖阴寒,混合着强烈到极致的精神污染与绝望情绪,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他周身的“镇魔碑”碎片力场剧烈波动,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神魂更是如同被无数冰针刺穿,即便有多重防护,也感到阵阵眩晕与刺痛。
“好恐怖的‘阴眼’!”敖凌脸色发白,立刻向后退了数百丈,直到那直接的压迫感稍减,才停下喘息。这还只是外围!若是靠近漩涡边缘,甚至试图进入中心……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忍着不适,开始仔细寻找“古代水府”的痕迹。按照舆图标示与“四海阁”情报,入口应该就在“黑沙漩伪东北边缘,某处特定的流沙坑附近。
他绕向东北方向,保持安全距离,以“观魂术”配合神识,一寸寸扫描漩涡边缘的地形与能量波动。
漩涡边缘并非平滑的沙坡,而是布满了大不一、深不见底的流沙坑、被阴风侵蚀出的诡异沟壑、以及大量被黑沙半掩的、奇形怪状的岩石。阴气在这里形成了一道道可见的、如同黑色绸带般的“阴煞寒潮”,贴着地面缓缓游移,所过之处,连沙粒都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寻找了近一个时辰,就在敖凌以为情报有误,或入口已被流沙彻底掩埋时,他终于在漩涡东北边缘,一处相对平缓、但被三道交错游移的“阴煞寒潮”封锁的区域内,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阴气格格不入的、带着古老水灵波动的“涟漪”!
那“涟漪”的源头,位于一处看似普通、但“观魂术”下却隐约呈现出不规则能量扰动的流沙坑底部!流沙坑不大,但深不见底,坑口不断有黑沙流入,却又仿佛被某种力量托住,无法完全填平。更关键的是,在那流沙坑正上方,三道“阴煞寒潮”交汇的中心点,虚空隐隐有些扭曲、模糊,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布满裂痕的“膜”。
“就是那里!”敖凌心中剧震。那流沙坑底,恐怕就是被掩埋的入口!而上方的虚空扭曲,极可能就是“古代水府”入口禁制在外围的显化!难怪“四海阁”“疑似入口”,这禁制显然已与“阴眼”散发的阴气、以及簇的流沙环境深深纠缠在一起,形成了然的伪装与防护!
“想要进入,必须先抵达那流沙坑边,然后恐怕需要破解或暂时稳住上方的禁制,再设法对抗流沙与阴煞寒潮,进入坑底……”敖凌快速分析着,“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能承受住靠近‘黑沙漩委边缘的恐怖阴气与精神压迫,并避开或对抗那三道游移的‘阴煞寒潮’!”
难度,远超预期!但目标,也终于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选择在数里外一处背风的岩山阴影中,潜伏下来。他要观察,观察“阴眼”喷发的规律,观察“阴煞寒潮”的移动轨迹与周期,观察那入口禁制在“阴气潮汐”影响下的变化,并等待“四海阁”预定的“窗口期”与每日“寅卯之交”的到来。
手腕上的镯子传来沉稳而略带紧绷的波动。龙吟剑在鞘中低鸣,“渊渟”弓背在身后,传来冰凉的触福
敖凌屏息凝神,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自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数里外、吞噬光线的黑色死亡漩涡,以及漩涡边缘,那一丝微弱的、通往未知远古的水灵涟漪。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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