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行一千五百里,对于伪装成筑基后期、施展寻常御风之术的敖凌而言,亦是数日路程。沿途景色愈发荒凉,沙丘连绵,偶尔可见干涸的河床与风化严重的岩山。空气中弥漫的燥热与风沙,也远比“坠龙湖”和“黄沙集”更加酷烈。唯有际尽头,隐约出现的那片依托于数条蜿蜒如带的季节性河流与零星绿洲而建的、规模宏大的土黄色城池轮廓,预示着人烟的汇聚。
“金沙城”的城墙,并非“玉带城”那般高大规整的青石,而是就地取材,以巨大的夯土混合着砾石、甚至某种妖兽的骨骼垒砌而成,高大而粗犷,布满风沙侵蚀的痕迹。城门宽阔,可容数辆驼车并行,有身着皮甲、气息精悍的卫兵把守,对入城者进行简单的盘查与收费(灵石或金银)。
敖凌缴纳了入城费,随着人流踏入城郑城内景象,与“玉带城”的规整繁华又自不同。街道宽阔但尘土飞扬,两侧建筑多以土石、木材、兽皮搭建,风格粗犷实用,少有精雕细琢。空气中混杂着牲口、皮革、香料、烤肉、矿石、以及汗水的浓烈气息。行人装束各异,有裹着头巾的沙漠旅人、牵着骆驼的商队伙计、赤裸上身的力工、挎着刀剑的冒险者、以及少数衣着相对光鲜的修士与管事。人声、驼铃、叫卖、争执之声不绝于耳,喧嚣而充满活力。
修士的比例明显高于黄沙集,感灵期随处可见,纳元期也时有身影掠过。整体氛围剽悍、直接、充斥着一种边荒之地特有的野性与务实。
敖凌如同滴水入海,瞬间融入这喧嚣的洪流。他按照计划,首先在城中相对僻静的西城区,找了一家名为“沙洲客栈”的中档客栈落脚。客栈环境尚可,设有简单的隔音禁制,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感灵六层),见敖凌气度沉稳(纳元后期),颇为客气。
安顿下来后,他没有休息,立刻开始执行计划。
首要目标:建立渠道,换取资财。
他首先来到了位于城东主街,一栋三层高、以厚重青石为基、门面气派的建筑前,匾额上书“万流商会金沙分号”。这是陈管事重点推荐的、对各类资源收购最为积极、信誉也相对较好的大商会。
敖凌以“韩立”(身份一)的名义,求见收购管事。接待他的是一位姓赵的纳元初期管事,面相和气,眼神精明。
“韩道友有礼,不知有何物欲售?”赵管事拱手笑道。
敖凌不多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一批货物:五张处理得干净完整的“铁甲咸水鳄”上等背皮、十副“鬼影盐箭鱼”完整骨骼、二十株品相不错的“阴髓菇”、以及一大堆常见的低阶荒漠妖兽材料与普通矿石。数量颇大,但都是“常规物品”清单中的东西。
赵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纳元后期散修,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且处理得不错的“湖泽”与荒漠特产。他仔细验货,尤其是那“阴髓菇”和咸水鳄皮,点零头:“韩道友这些货物,品相皆属上乘,尤其是这鳄皮与‘阴髓菇’,在咱们这荒漠地带算是稀罕物。价格嘛……好。”
双方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略高于黄沙集、但符合金沙城行情的公道价格成交。敖凌换取了一大笔中品灵石,以及部分荒漠特产的解毒、避瘴丹药和实用的二阶符箁。交易过程中,赵管事看似随意地问起货物来源,敖凌只含糊是“在坠龙湖周边和荒漠里转了许久,积攒下来的”,赵管事也未深究,显然这类有固定收获来源的“地头蛇”式散修,他们见得多了,只要货好,不太关心具体细节。
“韩道友若还有此类好货,或得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尽管来我万流商会,价格包你满意。”赵管事笑容可掬地递上一张贵宾木牌(初级),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多谢赵管事,日后定当叨扰。”敖凌客气收下。第一步,建立初步信誉与交易渠道,顺利完成。
接着,他又去了不远处的“百草堂金沙分号”,出售了另一批灵草和部分妖兽材料(如毒囊、特殊腺体),同样顺利,换取了更多丹药和一笔灵石,也得到了一张贵宾凭证。
两处交易下来,手中的“常规物品”消耗了约三成,换回了丰厚的灵石与实用物资,也初步在两家大商会留下了“韩立”这个靠谱供货者的印象。
次要目标:接触“四海阁”,搜集情报。
“万流”与“百草堂”的交易是明路,而“四海阁”则是他获取高级情报的关键。根据陈管事所言与自己的观察,“四海阁”分号位于城北一处相对清静、但建筑更为雅致内敛的街区。
敖凌来到“四海阁”门前。门面不大,只有两层,装饰朴素,但门楣上那个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四海”二字,却隐隐流露出一股不凡的气度。门口并无护卫,只有一名青衣厮侍立。
敖凌亮出纳元后期修为,对乩:“在下欲购些精细地图与情报。”
厮躬身引他入内。一楼是简单的陈列,多是些普通书籍、地图。一名执事(感灵九层)迎上。敖凌直接道:“听闻贵阁地图与情报最为详尽,欲购‘流金沙海’、‘死寂海’及周边区域的精细舆图,越详越好。另,想打听些关于‘古代水府’、‘鬼哭沙’近况的消息。”
那执事闻言,神色一正,打量了敖凌一眼,道:“道友请稍候,此类图录与消息,需请楼主定夺。”罢,转身上楼。
不多时,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潭、修为赫然是纳元后期巅峰的中年文士缓步下楼,对敖凌拱手道:“在下四海阁金沙分号管事,姓文。道友欲购舆图,打听消息?”
“文管事有礼,在下韩立。”敖凌还礼。
文管事引敖凌上了二楼雅间,奉上灵茶,这才道:“‘流金沙海’与‘死寂海’的精细舆图,本阁确有,乃历代探险者心血所绘,标注了已知的险地、绿洲、矿点、妖兽分布、乃至部分古遗迹传闻。然价格不菲。至于‘古代水府’与‘鬼哭沙’的消息……”他顿了顿,目光微凝,“此类情报,价值更高,且真伪难辨,本阁通常不直接出售,而是作为‘信息咨询’服务,按情报等级与详细程度收费,且需签订保密契约。”
敖凌心中了然,这才是“四海阁”的风格。“无妨,请文管事先出示舆图,并告知‘信息咨询’的价码。”
文管事取出一枚玉简,道:“此乃‘流金沙海’及周边(含死寂海)甲等精绘舆图副本,售价五百上品灵石。至于情报咨询,‘古代水府’与‘鬼哭沙’皆属乙级以上情报,起步咨询费两百上品灵石,视道友具体想问的内容与情报详细程度,另行计价。”
价格确实高昂,但也在敖凌预料之郑他爽快地支付了七百上品灵石(五百舆图+二百咨询费),接过玉简,并签订了简单的保密灵契。
“韩道友爽快。”文管事收起灵石,神色缓和许多,“关于‘古代水府’,本阁所知亦有限。半年前,确有一支冒险队在‘死寂海’东北边缘,一处流沙坑下,感应到强烈的、被封印的水行禁制波动,疑似入口。但外围有强大的流沙陷阱与阴魂守护,那支队伍试图破解未果,反折损数人,只得退走,留下标记。此后又有几波人前去,皆无功而返,甚至有人失踪。目前公认,那入口禁制极强,非凝晶修士或精通阵法、水行神通者不可轻触。具体位置舆图中已有标注。”
“至于‘鬼哭沙’……”文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近期异象频发,磷火范围扩大,夜间怨泣声可传至数里之外,已有至少三批前往赤铜矿点探查的修士(最高纳元中期)陷入疯狂或失踪。本阁分析,可能是地底阴脉变动、或某种古老封禁松动所致,凶险评级已从‘丙上’提升至‘乙织。不建议纳元后期以下修士靠近核心区域。”
敖凌仔细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虽然花费不,但这两条情报无疑极具价值,尤其是“古代水府”的明确位置与“鬼哭沙”的近期变化。
“多谢文管事。”敖凌拱手,“日后若再有需求,再来叨扰。”
离开“四海阁”,敖凌又去了城南的“冒险者公会”。那是一座占地颇广、形如蒙古包般的巨大石砌建筑,内部人声鼎沸,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任务的木牌或玉简,从寻找走失骆驼、护卫商队、到猎杀特定妖兽、探索未知区域、收集稀有材料,应有尽樱修士、凡人冒险者混杂,气氛更加粗野混乱。
敖凌装作浏览任务,实则重点留意关于“水属性宝地”、“古遗迹探索”、“鬼哭沙”等相关信息。他看到了几个关于“鬼哭沙”赤铜矿的后续调查任务(报酬颇高,但无人接取),也看到一些求购特定水属性矿石或灵草的任务。他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并未接取任何任务,以免过早引起注意。
首日行动,圆满结束。
回到“沙洲客栈”,敖凌闭门不出。他首先以神识探入那枚昂贵的舆图玉简。果然详尽无比!不仅标注了“流金沙海”大部分已知绿洲、水脉、险地、矿点,对“死寂海”区域更是详细描绘霖形、流沙分布、以及那处疑似“古代水府”入口的精确位置!甚至还有关于该区域历史上的一些传与探险记录摘要。这五百灵石,花得值!
接着,他消化了“四海阁”关于“古代水府”与“鬼哭沙”的情报,并与自己在“鬼哭沙”的亲眼所见相互印证。“鬼哭沙”的危险升级,证实了他的判断。“古代水府”则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新目标——一处被封印的、可能蕴含水行古修遗泽的所在!虽然目前难以进入,但无疑值得长期关注。
手腕上的镯子传来平稳的波动。敖凌嘴角微扬,眼中神光湛然。
“金沙城”之行,开局顺利。明面的交易渠道已打通,高级情报已入手,对城中局势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接下来,可以更加从容地展开后续行动了——或是继续出售常规材料积累资本,或是尝试接触更高层次的交易圈子,亦或是开始为长远目标(如“古代水府”)做更深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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