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谷丹带来的饱腹感和下品灵石中缓缓流入的温和灵气,如同久旱后的甘霖,滋润着敖凌干涸的身体与精神。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却让他摆脱了那种随时可能因饥饿虚脱而倒下的濒死福青木回春丹的些许粉末,更是如同一缕春风,拂过他体内大大的暗伤,带来麻痒的愈合感,也稍稍提振了些许元气。
然而,这远远不够。他知道自己体内擅很重,不仅是高烧留下的虚弱,更是连日奔逃、担惊受怕、乃至目睹至亲陨落带来的神魂震荡与身心创伤。仅仅依靠辟谷丹和最低阶的灵石,恢复速度太慢,且无法根治。在这危机四伏的黑暗地窟,任何一点虚弱和伤痛,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需要草药,需要能更有效治疗内外伤、固本培元的草药。他记得药师爷爷过,很多草药不一定非要长在灵气充裕、阳光明媚之地,一些特殊环境,如阴湿的洞穴、幽深的峡谷,甚至某些绝地,反而会孕育出药性独特、甚至更强的植株。他之前的探索,只顾着寻找能吃的东西和躲避危险,对草药的辨识并未上心,也因记忆模糊而不敢确认。
现在,有了镯子空间里的物资打底,生存的紧迫感稍缓,他决定将寻找草药、尽快治愈伤势,列为下一步的首要目标。只有身体恢复,有了基本的自保之力,他才能更有效地探索、修炼,乃至……思考未来。
他再次检查了身上的物品:怀里揣着几颗辟谷丹、两块下品灵石、一瓶清水、一个火折子,腰间别着用破布缠裹的短匕。手腕上的镯子沉寂如铁。他心地将那块半干的兽皮叠好,用草茎系在背后,既能稍微保暖,必要时也能当坐垫或铺盖。
深吸一口气,敖凌再次如同机敏的幼狐,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那个临时栖身的浅洞。这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寻找可能具有疗伤效果的植物,尤其关注之前探索时注意到、但未敢细究的那些特殊区域。
他首先回到了那个有滴水钟乳石的干燥次级洞窟。这里相对安全,而且他记得洞壁某些湿润缝隙里,生长着一些深紫色、鹿角状的“石花”。他心翼翼地靠近一处,借助洞顶微弱荧光仔细观察。这“石花”质地坚硬,类似珊瑚,表面湿润,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矿石的冷冽气息。药师爷爷的药材里,好像有一种桨紫血石斛”的灵药,也是类似形态,长在阴湿岩壁,有凉血止血、滋养经脉之效,但那是淡紫色,且生长环境要求极高。眼前这个颜色太深,而且毫无灵气波动。
他不敢贸然采摘服用。但记下了这个地点和特征。
接着,他来到了之前发现银鱼和“蜥蜴妖兽”的主洞窟水边附近。这次,他保持更远的距离,躲在一块巨大的、背对水面的岩石后,仔细审视水边湿润的岩石和浅水区域。除了之前见过的墨绿水草,他还注意到一些紧贴岩石生长的、颜色暗红、如同薄膜般的苔藓,以及水底石头上附着的、一丝丝墨绿色、随水流摇曳的、如同头发般的藻类。
暗红苔藓……他隐约记得,族中一种治疗外伤、促进生肌的低阶药膏里,似乎用到了某种“血苔”,但那是鲜红色,且多生于血气旺盛的妖兽巢穴附近。这里的颜色暗沉,且毫无血腥气。他再次放弃。
倒是那种墨绿色发丝般的藻类,让他想起了另一种东西——“墨玉藻”,据有微弱的清热解毒、宁心安神之效,但通常生长在灵气尚可的寒潭深处,且需特殊手法炮制。这里的藻类看起来普通,而且浸泡在可能有妖兽活动的暗河中,他不敢轻易下水采摘。
探索似乎陷入了僵局。常见的、易于辨认的疗伤草药,在这里似乎并不存在。洞窟环境太过特殊,光照、灵气、土壤都异于寻常。
难道,真的只能依靠青木回春丹和自身缓慢恢复吗?可高阶丹药数量有限,他舍不得多用,也怕虚不受补。
就在敖凌有些气馁,准备扩大搜索范围,冒险进入之前未曾深入过的、更黑暗狭窄的岔道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水边一块半浸在水中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灰白色岩石。在岩石背阴、靠近水线的孔洞里,生长着几簇不起眼的、不过指甲盖大、颜色灰扑扑、形状像迷你伞的菌类。这种菌类他之前就见过,但因为它太、颜色太普通,而且生长位置潮湿,他根本没在意。
但此刻,或许是心有所感,或许是那菌类在微弱水流波动下,反射出了一丝极其黯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莹绿光泽,让他心中一动。他努力回忆,药师爷爷似乎提过,在某些极阴寒、水质特殊的洞穴深处,可能会孕育一种叫做“阴凝菇”的奇物,其性大寒,可镇剧痛、消淤肿、化解某些阴寒火毒,但因药性猛烈,常需搭配温和药材使用,且采摘后必须立刻以玉器盛放,否则药效流失极快。描述中,阴凝菇成熟时,伞盖边缘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极淡的莹绿色泽。
会……是它吗?
敖凌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不敢确定,但这可能是目前为止,发现的唯一一种“可能”具有明确药性描述、且与眼前之物有几分相似的植物了。而且,它生长在“蜥蜴妖兽”时常出没的水边,那妖兽似乎对它不感兴趣(否则早该被吃掉了),或许侧面明这东西对妖兽无用,甚至可能有毒?但药典记载,很多对妖兽无益甚至有害的东西,经过特定处理,反而对人类修士是良药。
赌一把?
看着那几簇的灰菇,敖凌心中挣扎。直接服用未知的菌类,风险极大。但他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而且,如果能找到一种本地可再生的、具有疗伤效果的“草药”,对他的长期生存意义重大。
他最终决定,采取最谨慎的尝试方法。他先退回安全的隐蔽处,从镯子里取出一块质地细腻的、用来包裹丹药的软玉(母亲准备的零碎物品之一),又取出一柄更的玉刀(也是零碎之一)。然后,他再次潜行到那块岩石附近,确认“蜥蜴妖兽”没有动静后,以最快的速度,用玉刀心地切下了最的一簇灰菇(仅有两朵),立刻用软玉将其包裹好,收回镯子空间。
他没有立刻返回浅洞,而是找了一个远离水源、绝对干燥、通风良好的角落。他先用清水洗净双手和玉刀,然后取出那包着灰菇的软玉。打开后,他拿起玉刀,心翼翼地从中一朵灰菇的伞盖上,刮下了比芝麻还的一点粉末。然后将灰菇重新包好收起。
看着玉刀尖上那点微不可查的灰色粉末,敖凌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药师爷爷教过的、尝试未知药物前最简单的“验毒”方法(虽然很不靠谱)——以微量粉末接触舌尖,感受其味与身体最细微的反应。
他将那点粉末,轻轻点在舌尖。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强烈的、混合着刺骨寒意、岩石腥气、以及某种阴郁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敖凌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舌头都似乎麻痹了一瞬!紧接着,一股细微但清晰的、如同冰线般的凉意,顺着舌尖,迅速向喉咙和胸口蔓延,所过之处,连体内原本隐隐作痛的一些伤处,都仿佛被瞬间冻结,痛感骤减!但同时,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感,也悄然滋生。
有效!真的能镇痛!但这药性……果然猛烈阴寒!
敖凌不敢怠慢,立刻从怀里取出水囊,连喝了好几口清水,试图冲淡口中残留的味道和寒意。然后,他盘膝坐下,运转那微弱的青龙基础功法,尝试引导体内那丝被激发的、带着青龙血脉特有生发之气的灵力,去“包裹”和“化解”那侵入体内的阴寒药力。
过程缓慢而艰难。青龙灵力本就微弱,而那阴寒药力虽然只有一丝,却异常顽固阴冷。两者在他细的经脉中缓缓纠缠、消磨。敖凌感到半边身体都有些发冷,但原本胸口和肋下几处较重的闷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丝阴寒感才在青龙灵力的努力下,缓缓化开,变成一种凉丝丝的、抚慰伤处的舒适感,并未对他造成明显的伤害。
成功了!这灰菇,果然有强烈的镇痛和化淤效果,虽然药性猛烈阴寒,但只要用量极少,并用自身灵力辅助化解,就能起到疗伤之效!而且,它对青龙血脉似乎并无强烈的排斥或毒性。
这个发现,让敖凌精神大振。他不敢多用,但知道了这种“阴凝菇”(他暂时如此命名)的存在和用法,无疑是巨大的收获。他心地将剩下那朵完整的灰菇,用软玉包好,单独存放。决定等身体适应了这次微量尝试,且没有后续不良反应后,再考虑是否用它来处理较重的伤势。
找到了“可能有效”的草药,尽管过程惊险,结果却令人鼓舞。敖凌的心情轻松了一些。他开始考虑下一个目标——修炼。
他现在的修为,在青龙族同龄人中或许不算垫底,但也绝对不高,仅仅处于引气入体的初级阶段,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以往在族中,有的是资源、功法、师长指点。现在,他只有自己,和镯子里那些未必完全适合他现在阶段的资源。
但他必须修炼。只有变强,哪怕只强一点点,在这黑暗地窟中生存的几率,才能增加一分。也只有变强,才有希望找到遗泽,或者……有朝一日,弄清楚家族覆灭的真相。
他回到那个相对安全的干燥次级洞窟,在远离滴水区域、背风干燥的一角,用碎石简单垒了个的、仅能容他盘坐的“窝”。然后,他从镯子里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又将一颗辟谷丹含在舌下(缓慢化开以提供持续能量)。最后,他调整呼吸,排除杂念(尽可能),开始按照记忆中父亲最早传授的、青龙族最基础的《青龙引气诀》,缓缓运转起来。
功法一运,手中灵石内的温和灵气,便丝丝缕缕地被抽取,顺着功法路线,流入他干涸脆弱的经脉。同时,地间(这洞窟中)极其稀薄的、驳杂的灵气,也开始被缓缓引动,纳入体内。青龙血脉微微发热,自主地过滤、提纯着这些灵气,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青龙灵力。
过程很慢,很微弱。比起在族中灵气充裕的静室修炼,效率差地别。而且,心神难以完全静定,家族惨祸的画面、兄姐的呼唤、洞窟深处的黑暗与未知的危险,总在不经意间钻入脑海,干扰行功。
但敖凌咬牙坚持着。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道路。每运转一个周,他就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壮大极其微的一丝,经脉被滋润一分,身体的虚弱感也减轻一点。那含在舌下的辟谷丹,更是提供着持续的能量,让他不至于在修炼中因饥饿而中断。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当手中的两块下品灵石光芒彻底黯淡,化为普通白石,舌下的辟谷丹也完全化尽时,敖凌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眸中,虽然依旧残留着悲伤与疲惫,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灵力运转后的清澈与坚定。身体虽然依旧伤痛未愈,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然消退了不少。他感到,自己似乎……稍微“结实”了那么一点点。
他心地收起废掉的灵石,又取出一颗辟谷丹和一块新的下品灵石备用。然后,他靠在垒起的石窝边缘,望着洞顶垂挂的钟乳石,默默出神。
寻找草药,疗伤,修炼……这只是第一步,是最基础的生存与恢复。前路依旧迷茫,危险无处不在。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恐惧与绝望的孩子了。他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黑暗的绝地中,寻找缝隙,汲取养分,努力地……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手腕上的镯子,在修炼的余韵中,似乎也吸收了一丝他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青龙灵气,表面那层厚厚的污垢下,最深处,仿佛有某种沉睡的东西,极其缓慢地……“呼吸”了一下,又重归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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