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星骸在脚下飞快掠过,不,与其掠过,不如是敖锐和敖鑫在拖着沉重的身体,跌跌撞撞地“爬”过。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的疼痛。敖淼和敖磊早已筋疲力尽,完全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和被姐姐们拖拽的力道,才能迈动灌了铅般的双腿。敖鑫怀中的敖凌,依旧昏迷,轻得仿佛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如同压垮一切的巨石。
她们不敢回头,不敢去想身后那片重归死寂的战场上,二哥和三哥最后的模样。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污和尘埃,在脸上冲刷出沟壑,又被极速奔跑带起的寒风冻成冰碴。她们只能跑,朝着二哥指明的、那深邃无光的星海深处,拼命地跑。每一次东张西望,都希望能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缝隙,一条可以摆脱追兵的岔路,或者……那传中的、能够拯救他们的“遗泽”光芒。
然而,没樱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的、破碎的星辰残骸,以一种近乎嘲弄的静默,铺陈在永恒黑暗的背景板上。希望,如同她们飞速流失的体温,一点点冷却、熄灭。
“在那边!别让那个的跑了!”影蝠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再次从后方不疾不徐地传来,越来越近。他甚至没有急于立刻擒拿,而是如同戏弄猎物的猫,保持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稳定的迫近速度,欣赏着猎物在绝境中徒劳的挣扎。
敖锐猛地回头,瞳孔骤缩。那三道黑袍身影,如同粘在身后的阴影,已经清晰可见。为首那个高瘦的“影蝠”,兜帽下的两点幽紫光芒,正牢牢锁定在敖鑫怀中那的隆起上。
逃不掉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敖锐眼中最后一点侥幸。她停下脚步,将几乎要瘫软的敖淼和敖磊拉到身后,与抱着敖凌、喘息不止的敖鑫并肩而立。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不再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和疲惫绝不相称的、近乎凶狠的平静,像极了母亲青瑶最后冲出遁梭时的眼神。
“五妹,”敖锐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放下凌儿,到我身后。”
敖鑫一愣,随即明白了四姐的意图,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缓缓地、心翼翼地将昏睡的敖凌,放在了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冰冷的星骸凹槽里,用破烂的兽皮仔细盖好。然后,她转身,与敖锐、敖淼、敖磊站在一起,四个的、脏污不堪、伤痕累累的身影,手拉着手,面对着那三道如同魔神般降临的黑袍身影。
“哦?不跑了?”影蝠停在他们前方数丈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倒是比刚才那两个聪明点,知道反抗无用。把那的交出来,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深渊妖孽,”敖锐抬起头,脏污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火焰,“想动凌儿,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话音未落,她和敖鑫同时动了!没有高深的法术,没有强大的灵力,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本能!她们尖叫着,抓起手边能捡到的一仟—尖锐的星骸碎片、沉重的金属残块——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影蝠狠狠砸去、扑去!敖淼和敖磊也红着眼睛,像两只发怒的兽,不管不关跟着冲上!
这完全是自杀式的攻击,徒劳,却惨烈。
“冥顽不灵。”影蝠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周身黑气微微一荡。扑在最前的敖锐和敖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口中鲜血狂喷,狠狠摔在冰冷的星骸地面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敖淼和敖磊也被黑气扫中,惨叫着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仅仅一个照面,四个孩子便已重伤濒死。
影蝠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向那个星骸凹槽,迈步走去。
“不准……碰他……”敖锐趴在地上,口鼻溢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影蝠的脚踝。
敖鑫侧躺在不远处,身体微微抽搐,望着影蝠走向敖凌的背影,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敖淼和敖磊已经没了声息。
影蝠走到凹槽边,俯身,伸出被黑雾缭绕的手,抓向那裹在破旧兽皮中的身影。他的动作很稳,很慢,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活捉这个最的青龙遗孤,是魔尊特别交代的任务,不容有失。
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脏污的兽皮边缘——
异变,就在这一刹那发生!
以那星骸凹槽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无数看似普通、冰冷、死寂的星辰碎片,包括敖凌身下的那块,同时亮起了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古老的青色光纹!那光纹并非雕刻或绘制,更像是从这些星辰碎片内部、从亘古以前,就沉睡着的某种烙印,被某种特定的条件——极致的青龙血脉危机、至亲血脉接连陨落的悲怆气息、纯净(哪怕是昏睡中)的幼年灵魂波动,或许还有那枚吸收了所有至亲资源、紧贴血脉的奇异手镯——共同触发,于此刻悄然苏醒!
光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连成一片,构成一个复杂、玄奥、充满了古老苍茫气息的巨大阵法虚影,将凹槽中的敖凌笼罩在内!阵法中心,也就是敖凌所在的位置,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波动,散发出强烈的、稳定的、与周围狂暴虚空乱流截然不同的空间传送波动!
“什么?!”影蝠伸出的手猛地顿住,兜帽下的幽紫火焰剧烈跳动,首次流露出清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完全没料到,在这片被认定为“死地”、“废墟”的星陨海外围,竟然隐藏着如此精妙、如此古老、且能自动触发庇护青龙血脉的阵法!这绝非自然形成,只能是……青龙族上古大能的手笔!这就是传中的“青龙遗泽”的一部分?竟然以这种方式显现?!
他想也不想,那停滞的手掌猛地加速,黑雾翻滚,化作一只凝实的漆黑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狠狠抓向阵法中心、正在被空间波动逐渐包裹的敖凌!他绝不允许目标在他眼皮底下被传送走!
然而,那看似微弱、刚刚亮起的古老阵法,反应却快得超乎想象!在漆黑利爪触及阵法光芒的瞬间,阵法纹路猛然大亮,一股浩瀚、磅礴、仿佛来自远古星空的伟力轰然爆发!那不是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侵犯的“守护”与“排斥”意志!
“轰——!”
漆黑利爪与青色阵光狠狠碰撞!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空间本身深处的闷响。影蝠那足以轻易捏碎山岳的利爪,竟被那看似柔和的青色阵光硬生生弹开,甚至反震得他周身黑雾一阵剧烈翻滚,向后微微踉跄了半步!
而就在这短暂的阻滞间,阵法中心的传送波动已达到了顶点!敖凌的身体,连同包裹他的破旧兽皮,在璀璨却柔和的青色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虚幻,仿佛要融入那片光芒之郑
“拦住他!攻击阵法!”影蝠惊怒交加,厉声对身后两名同样被这变故惊呆的黑袍人喝道。
两名黑袍人如梦初醒,立刻催动全力,两道凶厉的黑色能量洪流狠狠轰向那青色阵法!
但,太迟了。
阵法的光芒骤然收缩到极致,如同一个青色的光点,然后猛地一闪——彻底消失不见。连同光点一起消失的,还有凹槽中那个昏迷的幼身影。
两道黑色能量洪流狠狠轰在空无一物的星骸凹槽和周围残留的、正迅速黯淡下去的阵法纹路上,只激起一片能量乱流和飞溅的碎石。敖凌,已经无影无踪。
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阵法残光熄灭后,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凹槽旁,那几具渐渐冰冷的、属于敖锐、敖鑫、敖淼、敖磊的躯体。
影蝠僵立在原地,兜帽下的幽紫火焰明灭不定,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煮熟的鸭子,竟然在最后一刻,以一种完全超出他认知和掌控的方式,飞走了!被一个上古遗留的、自动触发的血脉庇护阵法传送走了!传送去了哪里?是星陨海深处真正的遗泽所在?还是别的什么未知之地?
他缓缓抬起刚刚被震开的手,看着掌心依旧残留的、一丝灼热而古老的青色能量痕迹,那是阵法反击留下的印记。这能量……位阶极高,甚至隐隐让他感到心悸。
“青龙遗泽……果然存在……”他低声自语,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的意味。这次任务,本以为只是剿灭一些漏网的鱼虾,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青龙族上古真正的隐秘。那个被传送走的孩子……绝不能留!
他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四具的尸体,又看向敖凌消失的空荡荡的凹槽,最后,望向星陨海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
“传讯魔尊,目标被疑似青龙遗泽的上古传送阵转移,方位不明,但应未脱离星陨海范畴。请求增援,封锁星陨海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路径,并进协…深度探查!”影蝠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在这片刚刚见证了奇迹与惨剧的星空中回荡。
猎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脱网,但猎杀,远未结束。对于深渊教而言,一个活着的、可能承载着青龙族最后希望和秘密的幼年血脉,其威胁性,甚至超过了已经覆灭的青龙族地。他们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找出、扼杀。
而在那未知的传送彼端,昏迷的敖凌,依旧沉睡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对兄姐们用生命为他换来的、这不可思议的、充满血泪的“生机”,一无所知。只有他手腕上,那枚被污垢包裹的镯子,在传送的余韵中,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沉眠的种子,终于感应到了一丝……或许存在的、渺茫的“土壤”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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