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遁梭内,光线幽暗,只有控制核心散发着稳定的淡青色微光,映照着舱内众人苍白而惊魂未定的脸庞。梭体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预设的“渊海密道”中穿行,外部是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与地脉能量屏障,内部却异常平稳,只有轻微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刚刚经历的一仟—父亲的怒吼、敖钦叔叔的背叛、宫外的轰鸣、母亲决绝的命令、大哥敖炎毅然转身的背影——如同噩梦般在每个人脑海中翻腾。最的敖凌似乎终于被这连番变故吓坏了,缩在青瑶怀里声啜泣着。其他几个孩子,从数百岁的次子敖垚到尚显稚嫩的七子敖磊,也都面色沉重,眼中充满了迷茫、恐惧以及对大哥安危的深切担忧。
青瑶紧紧抱着儿子,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敖凌柔软的头发上。但很快,她强行压下了所有悲伤与软弱。她比谁都清楚,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遁梭虽然神妙,但并非绝对安全。深渊教能渗透青龙族如此之深,未必没有追踪高阶空间法宝的手段。而且,前路茫茫,“东方星陨海”的青龙遗泽只是族中最古老的记载,是否真能找到,找到了又是否安全,一切都是未知。
更重要的是,资源!他们是仓促逃离,除了这艘遁梭和随身物品,几乎没带任何补给。漫长的逃亡与未来的潜伏、修炼、崛起,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支撑。而他们现在,几乎是两手空空。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孩子们,最后定格在怀中的敖凌身上。苍岳最后的传音在她心中回荡:“尤其是凌儿……他的赋……远胜其兄姐……是我族未来的希望……”
一个清晰而残酷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资源必须集中,必须用在最有可能让族群复心“希望”身上。这很残忍,尤其对于其他刚刚失去家园、又被迫与长兄生死相隔的孩子们而言。但作为母亲,更作为此刻这支逃亡队伍的领导者,她没有选择。
她轻轻拍抚着敖凌的背,直到孩子的啜泣渐渐平息,变成不安的抽噎。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这沉静深处,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都过来,孩子们。”青瑶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定。
敖垚、敖森、敖锐、敖鑫、敖淼、敖磊都围拢过来,脸上带着不解。
青瑶没有话,只是率先摘下了自己手指上那枚伴随她数百年的、铭刻着云纹的储物戒指。这是她的本命储物法宝,里面几乎是她全部的个人珍藏:从修炼用的顶级灵石、珍稀丹药、材地宝,到护身的法宝符箓、家族的功法玉简副本,甚至一些有特殊意义的私人物品。她毫不犹豫地抹去了自己的神识烙印,戒指上的灵光黯淡下去。
然后,她看向次子敖垚:“垚儿,把你的‘厚土佩’和储物法器给我。”
敖垚一愣,那是一枚能辅助他修行土系功法、汇聚大地灵气的珍贵玉佩,是他出生时父亲所赐。他嘴唇动了动,但看到母亲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又想起父亲“务必保住凌儿”的嘱托(母亲已用神念简要告知了他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摘下腰间的玉佩和一个皮质储物袋,解除了烙印。
“森儿,你的‘青木髓心’和储物锦囊。”青瑶看向三子。
敖森性格较为沉默,他摸了摸胸口贴身佩戴的那截温润如玉、散发勃勃生机的青色木心,这是他在一次试炼中九死一生才得到的本源灵物。他没有话,只是默默取出,连同储物锦囊一起递上。
“锐儿。”青瑶看向四女敖锐。敖锐性情果决,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母亲的用意,尽管眼中掠过一丝痛色,但还是利落地解下了手腕上那串能提升金系锋锐之力、由庚金之精串联而成的手链,以及腰间的百宝囊。
“鑫儿。”五女敖鑫聪慧灵秀,她咬了咬下唇,眼中已有泪光,但同样迅速取下了发间那支能宁心静气、辅助推演的水晶发簪,以及袖中的储物镯。
“淼儿。”六女敖淼有些胆怯,但还是依言交出了自己蕴养多年的、可聚拢水灵之气的“幽蓝珠”和绣花储物袋。
最后是七子敖磊,他最是年少,储物法器也最简单,只有一个装着些普通灵石和丹药的乾坤袋。他红着眼眶递了过去,声问:“母亲……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
青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所有收集来的法宝、储物器具在面前一字排开。她伸出右手,指尖泛起浓郁的青色光华,那是她精纯的青龙灵力。光华流转,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凌空勾画符文。
“我族有一秘法,名为‘万化归一’。”青瑶一边刻画,一边低声解释,声音在遁梭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肃穆,“可将多种同源或不同源之物的精华,暂时熔炼归藏于一载体之内,掩其形,晦其光,非特定血脉或法诀不能开启。”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储物法器纷纷颤动起来,其中的灵石、丹药、材料、法宝等物,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但都精纯无比的能量流或微缩光点,从法器中飞射而出。她自己的储物戒指中飞出的光流最为庞大绚丽,几乎包含了各种属性的精华。
这些能量流和光点,在她面前缓缓汇聚,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色彩斑斓的星河。然后,在她符文引导下,开始朝着一个中心点坍缩、熔炼。
青瑶左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古朴的、暗银色的手镯。这手镯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凡间最普通的银饰。但若仔细感应,能发现其材质非同一般,带着一种能容纳万物的、内敛的虚空波动。
“这是‘芥子虚空镯’的粗胚,”青瑶道,“材质特异,可纳须弥,但需海量同源灵力与物性精华洗炼激活,才能真正稳固内部空间,并承载高阶禁制。今日,便以我等所有,为其奠基。”
她将暗银色手镯抛入那团旋转的精华星河中心。
刹那间,手镯爆发出强烈的吸力!所有能量流、光点,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看似普通的镯子之郑镯子的颜色开始变幻不定,时而流光溢彩,时而晦暗如铁,表面甚至隐隐有细密的裂纹产生,又在后续涌入的精华滋养下迅速弥合。整个过程,能量波动剧烈,但被青瑶强大的灵力牢牢束缚在方寸之间,未曾外泄分毫。
敖垚等人看着自己多年积攒、甚至有些是关乎自身道途根基的珍贵资源,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枚手镯,心中滋味复杂难言。有不舍,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责任福他们明白了,这不仅仅是在转移资源,更是在进行一场豪赌,将族群复心所影本钱”,都押在了年幼的弟弟敖凌身上。
敖凌似乎被眼前瑰丽又奇异的景象吸引了,暂时忘记了害怕,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能量流也没入手镯。那手镯轻轻一震,所有光华内敛,恢复了最初那副暗沉沉、毫不起眼的模样,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陈旧几分,像是蒙了一层薄灰。但若以神识仔细探查,能感觉到其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虚空,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青瑶额角已见汗珠,气息也略微不稳。施展“万化归一”秘法,并且一次性熔炼如此多不同属性的精华,对她消耗不。她伸手,那手镯自动飞回她掌心,触手温凉,轻重合宜。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敖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拉起敖凌的、柔软的手腕,将那只变得朴实无华的暗银色手镯,轻轻套了上去。手镯自动调整了大,稳稳地圈在孩童纤细的手腕上,毫不显眼。
“凌儿,”青瑶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庄重的嘱托,“这只镯子,你要一直戴着,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也不要给任何人看,更不要对任何人。记住了吗?”
敖凌似懂非懂,但母亲严肃的神情让他乖乖点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凉丝丝的镯子:“记住了,娘亲。”
青瑶将孩子搂得更紧一些,目光扫过周围其他六个儿女。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更深沉的、同舟共济的决心。
“孩子们,”青瑶缓缓道,声音在狭的遁梭内回荡,“从今日起,我们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彼此,和这条未知的生路。这副手镯,装着我们现在所有的‘过去’。而你们的弟弟敖凌,他承载着我们青龙族所有的‘未来’。”
“前路艰险,生死未卜。但只要我们血脉不断,心火不熄,便有希望。记住你们父亲的话,记住你们大哥的牺牲。活下去,找到遗泽,然后……等待重燃星火的那一。”
遁梭在幽暗的密道中无声疾驰,载着失去家园的孤儿寡母,载着族群最后的希望与沉重的托付,驶向那传中位于“东方星陨海”的渺茫彼岸。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镯子,随着敖凌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一颗沉寂的、等待破土而出的种子。
喜欢劫尽,龙吟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劫尽,龙吟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