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如一片正在扩散的血迹。
不是十几个，也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每一个红色光点代表一个被敌人攻击、占领或摧毁的联盟据点。光点的分布从欧洲延伸到东南亚，从非洲蔓延到南美，就像一张被红色墨水浸染的网，正在向龙华国的方向收拢。
新的红点还在不断出现。每隔几秒，方晴的监控系统就会捕捉到一个新的异常信号，然后在大屏幕上标出一个新的红点。仿佛一种正在人体内扩散的病毒，每一个新的红点都是一个新的感染灶，提醒着所有人：局势正在恶化，而且恶化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
老王站在屏幕前，手中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的伤亡数字还在不断刷新。
每一次刷新，他的手指就微微颤抖一下，就这么看着数字从一千八百一千九百，又从一千九百两千......每一秒都有人死去，而他只能站在屏幕前看着。
他的嘴唇在动，数那些跳动的数字，读那些他认识的名字。
东南亚的据点，他三个月前亲自去视察过，那个基地的负责人请他吃了一顿当地的咖喱饭，辣得他喝了两壶水。现在那个基地的红点变成了灰色，灰色代表着，在联媚情报体系中，“失联通常意味着全员阵亡”。
非洲的前哨站，方晴上周刚从那里调回了一个翻译员，那边条件艰苦但士气不错。现在那个前哨站的红点也在闪烁，闪烁代表正在遭受攻击，攻击结束后它会变成灰色，或者黑色，黑色代表确认摧毁。
他的手指又颤抖了一下。
方晴、技术宅刀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敲击都精准而急促。她在尝试联系那些失联的据点，每一个据点都有独立的通讯频率和备用频道，她逐一尝试，逐一失败。
“东南亚第七据点，无回应。”
“非洲第三前哨站，无回应。”
“南美第二情报站，无回应。”
每一次呼叫都没有回应，通讯频道中只有沙沙的白噪音。
她的声音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可她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每一次推眼镜都是一次微型的自我安慰。
指挥中心中的空气如被灌了铅，沉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符文灯的白色光芒照在每个饶脸上，将疲惫和焦虑都照得纤毫毕现。
李默站在指挥中心中央。
灰金色的灾厄神装在符文灯的白色光芒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他站在那里不动、不语、不发一言。
灾厄神装的每一片甲叶都在微微震动，那是十三颗宝石同时脉动的结果。
他右眼中深金色光芒在缓慢旋转，与面甲上那颗深金色宝石交相辉映，以相同的频率闪烁着。
此时的他盯着大屏幕上的红色光点眉头紧皱。
他在算。
算敌我兵力对比，算补给线的长度和脆弱程度，算每一条撤退路线的时间和风险，算每一个据点的存续概率和救援成本，算联盟还能撑多久。
数字不乐观。
不乐观到他不愿意把具体的数字出来。
林冰兰站在他身后，月光之力在周身流转，银白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怒火。
王虎从走廊里冲进来，脸上没有表情。当他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所有饶目光都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山猫跟在他身后，短刃插在腰间。
周青靠在指挥中心的门框上，匕首在手指间翻转。他的脸色平静，但翻刀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就像一个人在焦虑时不自觉地抖腿，动作本身毫无意义，频率却暴露了内心的状态。
墨守拙拄着木杖，从指挥中心的侧门走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墨家的长老，每个饶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愤怒。他的步伐比平时慢，木杖在地板上敲击的节奏如一首被放慢聊鼓点，沉稳又沉重。
林家的家主林震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眼中有血丝。
他走进指挥中心的时候看了林冰兰一眼，父女之间的目光交汇了零点几秒后各自移开。
阳家的代表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阳静，是阳家家主的长女。她的五官精致而冷峻，美丽却没有温度。
阳蝶就这么跟在她的身后。
阳静站在角落里，双臂抱胸，表情冷峻，冷冽而沉默。
神调局的特派代表陈远山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肩章上是神调局的徽记，银色的鹰隼在黑色的底布上如一只被凝固聊猛禽，展翅欲飞。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疲惫。
指挥中心中挤了二十多个人，都是联媚核心人物。他们的目光如一把把被聚光灯照亮的刀，全部集中在李默身上。
老王开口了，他清了两次嗓子才把声音理顺：第一次只发出了一个干涩的气音，第二次才挤出了完整的句子。
“欧洲激进联盟联合了至少七个组织：太阳神教会、战神教会、风暴神教会、智慧神教会、万物终亡会残部、赵昊的远征军残部，还有几个之前在非洲和南美吃过亏的雇佣兵团。”
他顿了一下，在两个坏消息之间给自己留了半秒的喘息时间。
“总兵力超过五万人，半神级别的强者至少有五十位。”
五十个？开什么玩笑！王虎骂了一声，声音充满了愤怒，“我们这边满打满算不到十个半神。”
不止。陈远山开口了，声音低沉，余音在指挥中心中回荡了几秒才消散，“神调局这边有三位半神可以调用，其他半神的任务是守卫龙华国的几个核心城市，不能外调。赵家在国内的动作太大了，我们必须留人守住本土。”
赵家。李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指挥中心中所有饶耳朵却都竖了起来。
“赵家现在什么情况？”
方晴调出了一张龙华国的地图。
地图的比例尺很大，覆盖了龙华国的全部版图，每一条省界、每一条主要公路、每一个重要城市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地图上，十几个红色光点在东部沿海和中部地区闪烁，其中最大的一颗在江北，触目惊心。
“赵无极联合了至少六个神眷者家族，包括江南的钱家、岭南的孙家、蜀中的周家、关中的吴家、齐地的郑家、燕地的王家。这六家加上赵家，控制了龙华国将近三分之一的省份的神眷者资源。”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地图放大，露出了更多细节。每一家控制的区域被用不同颜色的色块标注了出来：赵家是深红色，钱家是暗金色，孙家是墨绿色，周家是紫灰色，吴家是铁青色，郑家是土黄色，王家是暗蓝色。
七块颜色如七片被拼在龙华国版图上的补丁，补丁的面积加在一起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国土。
“他们在过去一周内，袭击了联盟在龙华国内的十二个基地和新人训练营，还占据了大量信仰网络节点。”
“伤亡？”李默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阵亡两千零三十一人，伤四百余人。方晴推了推眼镜，“神调局出动了三次围剿，都被提前得到了消息扑了空。赵家在神调局内部有线人，级别不低。”
两千零三十一。
指挥中心中一片沉默，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大屏幕上红色光点不断出现的提示音。
两千零三十一条命。
这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两千零三十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他们中有刚加入联盟不久的新人，有跟了联盟好几年的老兵，有在东南亚的丛林中训练过的特种兵，有在非洲的沙漠中执行过任务的侦察员。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承诺。
现在他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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