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关于“信仰交易”的惊爆料，好似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李默的脑海里掀起了滔巨浪。他那套从和游戏里建立起来关于神明与信仰的浪漫幻想，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斑驳的花板，嘴里反复咀嚼着“屠宰场”、“推销员”、“羔羊”这些冰冷的词汇。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突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以，他穿越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什么热血玄幻、逆改命的英雄世界，而是一个大型沉浸式、全员Npc的信仰诈骗现场？
而他，就是那个不心看穿了后台代码的倒霉玩家？
他忍不住再次向意识空间里那位唯一的“知情人士”确认，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墨哥，照你这么，那些混得风生水起、信徒万千神、殿遍布大陆的神明，其实都是……业务能力特别强的推销大师？”
“推销大师？”
墨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资深业内人士对后辈的鄙夷和不屑：“顶多算是不入流的卷王罢了。”
“卷王？”
李默捕捉到这个熟悉的词，眼睛瞬间瞪大了：“神明……也内卷？”
“内卷？哼，何止是内卷！”
墨渊像是被戳中了某个长期压抑的槽点瞬间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充满了愤世嫉俗的吐槽欲望：“那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毫无下限的恶性竞争！你根本无法想象那帮家伙为了抢‘客户’能有多没品！”
“你以为那些神像为什么越修越宏伟？神殿为什么越盖越奢华？仪式为什么越来越复杂？真是为了彰显神威？屁！那都是包装！是营销！是为了在众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吸引更多‘客户’的眼球！”
李默张大了嘴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路神明举着广告牌喊着“选我选我”、“信徒八折”、“充值信仰送神术”的画面……
“为了争夺优质信仰源，那些家伙什么招数都想得出来！”
墨渊继续愤愤不平地爆料：“搞差异化竞争！财富之神鼓吹‘信我得富贵’；战神宣扬‘力量就是一钳；爱情之神撒狗粮搞联名；就连那个看起来最高冷的月神……”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林冰兰：“哼，走的也是高端清冷女神路线，专门吸引那些追求格调和精神寄托的信徒。”
李默听得一愣一愣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冰兰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原来……那也是一种人设？这不就是精准市场定位和品牌形象打造吗？！比他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家咨询公司都专业！
“还……还有呢？”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哗啦啦地崩塌，然后被一种荒诞的现实主义水泥重新浇筑。
“还有？降价促销听过吗？”
墨渊的语气更加不屑：“有些神、弱神，为了抢信徒，不惜降低‘赐福’门槛！原本需要虔诚祈祷一个月才能获得微弱加持，现在只要打卡满七就送‘新手祝福大礼包’！简直是扰乱市场！恶性竞争！”
李默：“……神明版拼多多砍一刀？”
“还有搞会员制的！”
墨渊的声音里充满了恶心：“根据信徒的信仰贡献度，也就是‘充值’金额，来划分等级。什么白银信徒、黄金信徒、钻石信徒、黑金至尊信徒……不同等级享受不同档次的‘神力反馈’和‘专属神谕’服务！钻石信徒的祈祷能插队，黑金信徒甚至能获得神明的一对一私人辅导！呸！掉价！神明的威严荡然无存！”
李默：“……神明也开始搞VIp和增值服务了？”
“最离谱的是搞‘神力借贷’的！”
墨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这帮无耻之徒先给你预支一点强大的力量让你尝到甜头，在凡间呼风唤雨享受权力的滋味。”
“然后呢？利滚利！让你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得给它打工还债！还不上怎么办？就用你的灵魂、你后代的命运来抵！这跟放高利贷的有什么区别？！简直是把神明的脸都丢尽了！”
李默已经彻底石化在了床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内卷、价格战、会员制、借贷业务……
这真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神明干出来的事？这商业竞争手段，比他前世那些个公司年终冲业绩时还要花样百出还要丧心病狂啊！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比魔幻的场景：各路神明不是在云端俯视众生，而是在一个巨大、无形的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做着ppt，开着选题会，琢磨着下一个活动方案怎么才能拉新促活，提升日活信仰值和用户粘性……
“所以……”
李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些看起来牛逼哄哄的神力者，其实就相当于……氪金玩家？或者业绩突出的销冠？”
“可以这么理解。”
墨渊哼道：“信仰贡献多的，自然能拿到更多‘回扣’和‘提成’，表现得更强大。但这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源头掌握在神明手里。一旦停止‘充值’或者惹得‘运营商’不高兴，收回就收回。”
李默感到一阵恶寒。
这哪里是什么修炼变强，这分明是签了卖身契的打工仔啊！还是终身制、父债子偿的那种！
“那……就没有神明反对这种模式吗？回归传统，搞点纯粹的信仰不行吗？”
李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反对？怎么反对？”
墨渊冷笑：“大家都在卷，你不卷，你的神殿就会门可罗雀，你的信仰来源就会萎缩，你的力量就会衰退，最后可能连神格都维持不住彻底消散在地间。这就是个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恶性循环。”
“就像你们凡人世界的市场，一旦开始了价格战，所有人都会被拖下水，没人能独善其身。你守着你的‘匠心’，别人用‘白菜价’就能把你冲垮。”
李默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墨渊这种“躺平摆烂”、“爱信不信”的态度在这种疯狂内卷的神明圈里，反而成了一种难得的……清流？
虽然这清流有点过于“太清”，在众神中显得格格不入。
“墨哥，”
李默心翼翼地问，带着一丝好奇和试探，“那你当年……就没想过稍微……卷一下？比如搞个‘厄运促销’，口号就疆信我，包你仇家倒霉’，这多接地气啊！”
他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墨渊搞营销的样子，但画面刚一出现就被一股冰冷的杀意冻结了。
意识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才传来墨渊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本神宁可彻底沉睡！”
看来是真的宁死不卷了。
李默忽然有点同情这位爷了。
在一个全员奋斗逼的环境里做个躺平的咸鱼，其中的压力确实很大啊。
难怪他脾气这么差，估计是看不惯又干不掉给憋的。
至此，李默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完成了翻覆地的更新。
神明不再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存在，而是一群为了KpI和信仰流量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内卷的“高级打工人”？
而他自己，则绑定了一个因为嫌弃行业风气而主动下岗再就业的……前·神明？
这穿越体验，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复杂。外面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光鲜外表之下，隐藏的真相竟然如此现实和滑稽。而他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成了这个扭曲体系的一个巨大bUG。
一个不需要信仰“充值”，却拥有着“原厂”神力的……选倒霉蛋？
他的未来，似乎变得更加……微妙和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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