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别院,风清庭静。
一只雪白信鸽掠过长空,在别院庭院旋出半道轻弧,稳稳落于窗棱,振翅轻跳,落至案前。
苏君澈取下鸽腿缚着的细巧竹筒,随手撒出一把谷料犒赏信鸽,坐于床沿倒出字条。
一目扫尽内容,五指微收,薄纸瞬间化作细碎飞灰,簌簌落尽。
“来人。”
暮骋推门而入,心掩上房门,低声禀道:“爷,消息到了?”
苏君澈微微颔首:“这半年,蒋王一直藏在吴王的私庄之内,隐姓埋名,极少外出。”
“只是此人本性骄横,长久蛰伏早已磨尽耐性。”
“半月之前,他按捺不住现身岳州,与一名员外家公子争风,命人将十数名下人打得奄奄一息。”
“若无此事,我们想要寻到他踪迹,还要耗费不少心力。”
暮骋略一思忖,手掌在颈侧虚虚一切:“爷,那咱们要不要暗汁…”
“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苏君澈眼底冷光一闪。
“生擒,我要借蒋王,拖出幕后的吴王,他既然敢买凶刺杀月儿,便该承担这份后果。”
“慕容将军传讯,吴王如今困守京城,行事步步谨慎、滴水不漏,抓不到半分错处。”
新帝根基未稳,碍于宗室颜面,未必肯重罚亲兄,此事极有可能被轻轻揭过。”
苏君澈淡淡一笑:“且看后续。若能拉下吴王自然最好;若是不成,来日方长,慢慢同他周旋。”
“东宫那帮幕僚,想必很乐意看见我们彼此争斗。”
暮骋含笑拱手,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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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当真这般?”
顾疏月左手撑着下颌,右手慢悠悠轻摇团扇,眸底漾着几分浅淡笑意。
“殿下,属下瞧着,驸马爷如今敛尽满身凛冽杀伐,此番布局,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急色。”
陆秀才亦跟着一笑。
顾疏月朝门口抬手示意。陈谦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殿下。”
“你暗中前去相助驸马。行事若有疏漏之处,悄悄补全,切莫让驸马察觉你的动向。”
“是,殿下放心。”
同一时刻,隔壁院落喧闹四起。“你这逆子,今日我必要打断你的腿。”
成遥猛地抽出腰间长剑,紧握剑柄,手臂微微震颤,细密血珠自毛孔缓缓渗出。
“哈哈哈哈——”成霸立于数丈之外放声狂笑。
“老东西!凭你如今这油尽灯枯的模样,还想教训我?”
“从到大,你打断我多少次腿脚,你也有修为尽废的一日,真是老开眼。”
父子二人在院中对峙。
院外一众看客闲适摇扇、饮茶旁观,半点无劝架之意。
连苏君澈、苏兴、竹语、驸马府的侍卫长,还有白马寺崖顶随来的数位闲散宗师,都饶有兴致立在一旁起哄叫好。
丰老二更是趁热闹公然摆起赌局。
幸而老和尚陪着顾嫦依守在夙沙悦容身侧,不然老和尚这位得道高僧,都不知该摆出何等神色。
“呸!”已是中年的成霸往两只掌心各啐了一口,一副市井无赖模样,存心激怒对方。
“昔日宗师又如何?先顶峰又怎样?”
“今日便让你好好瞧瞧,后辈精进,早已胜过你这固守旧招的老匹夫。”
苏君澈望着成遥肌肤渗血的模样,低声询问身侧的美貌道姑:
“师祖,成谷主不会有性命之忧吧?若是骤然出事,身为别院主人,怕是又要平添一桩麻烦。”
机真人悠然饮茶,神色平和:“黄泉谷功法讲究破而后立。成谷主昔日本是宗师,应当无碍。”
“昔日”,只因这位武痴为验证《武道真经》里禁脉之秘,亲身试法,自废一身修为。
机真人是簇辈分最高之人,连神机子都算是她的师侄。
她卡在先顶峰数十载,曾是统领武林二十年的下第一。
有她这句话,众人便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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