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公主府内,顾疏月并不在此,院中却另有一人。
“咦,漂亮姐姐,你是谁?”
苏馨坐在庭院之中,面前摊开书卷,一旁摆着半局残棋与一杯清茶。
抬起一张稚气脸,好奇望向从而降的顾嫦依。
“你是……心儿?”眼前这幅画面,刹那晃花了顾嫦依的双眼。
恍惚间仿佛回到久远过往。
那人亦是这般闲坐竹下,还将那段岁月绘入画卷。
那幅紫竹图笔墨清雅,竹林掩映棋桌,纸上题着一阕短词:
温酒煮茶,静待枫叶漫。
黑子轻落,回眸即见笑颜。
勿忘勿伤,曾共千山万水。
执笔卷画,问人间几度儿女情长。
耳畔似有温柔旧语缓缓回响。
竹园枫下、温茶对弈、舞剑回眸,十数年朝夕相伴、千山同游的旧时光,历历在目。
那一幅紫竹藏情,字字句句,皆是那人藏了一生的深情与不舍。
“悦容,悦容,你怎么能丢下我?”顾嫦依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呀……”心儿连忙站起身,蹲到她身旁,“姐姐,谁丢下你了吗?”
“她丢下我走了……”
顾嫦依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着一个孩童吐露心绪,仿佛这双澄澈眼眸,可以洞见心底深埋的伤痛。
“姐姐,你不要哭,你为什么不去寻她呢?”苏馨满脸担忧,孩童心思纯粹直白——想念之人,便要尽力去寻。
“她不见了,我寻不到……”堂堂大长公主,此刻浑身发抖,死死攥住侄孙女的衣角。
“怎么办?她丢下我走了,丢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心儿语气十分笃定。
“如果她也想姐姐你,怎么会让你寻不到呢?就像娘亲的,不管爹爹走多远,都会自己跑回来。”
“因为爹爹也想念心儿啊!前几日,爹爹和苏兴师父都回来了,爹爹还抱过我呢。”
丫头着,眉眼弯弯笑起来,那笑容仿佛可以穿透岁月,抚慰满心伤痕。
顾嫦依身形骤然僵住。
是啊。
以夙沙悦容那般护她入骨的性子,若尚在人世,怎会狠心藏起,让她年年孤寂、日日苦寻?
儿女情长,儿女情长……若当真身死,好歹留一具躯壳予她念想。
可倘若她尚在世间,为何要隐匿行迹,不肯相见?
心头灵光骤闪,之前与玉皖阗在显山千玉楼竹楼之上的一番对峙,骤然翻涌心头。
“嫦依,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你何必还对一个……一个不在人世的人如此念念不忘?”
“皖儿,情之一事,半点勉强不得。”顾嫦依坐在竹楼檐顶,指尖摩挲着一支玉笛。
“这便是悦容托你转交于我的物件?”
玉皖阗挨着她坐下,沉默片刻,开口发问:“这么来,你是铁了心?无论如何都不会与我相守?”
素来性情火爆乖张,见面时常拌嘴动手的玉楼主,话音里竟带上一丝祈求。
顾嫦依心中清楚,倘若今日自己回绝,玉皖阗或许便会从此彻底远离。
“皖儿,以你对我的了解,你呢?”
顾嫦依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化不开的怅惘,“这么多年,你也该累了。”
“是啊……”玉皖阗闭上眼,轻轻靠在她肩头,“我原先以为,至少,我能够争得过一个死人。”
顾嫦依轻声道:“这你便错了。悦容虽已不在,可她在我心底,只会愈发清晰。”
玉皖阗猛地睁开双眼,豁然起身。
“老娘不玩儿了,夙沙悦容这狐狸精,嘴上给我机会,压根就半分机会都没樱”
她一脚踹在竹楼楼顶,砸出一个大洞,狠狠看向顾嫦依。
“你去扫墓的时候替我转告那狐狸精,老娘认输反悔,我不喜欢你了,才不是打赌输了。”
顾嫦依满心疑惑:“打赌?你同悦容打过赌?”
玉皖阗背对她而立:“五年之前,我同夙沙悦容立下赌约。”
“她拿一件宝贝押在我手上,托我办成两件事。现如今,我反悔不认。”
“你们打的什么赌?要办哪两件事?什么宝……”
话音陡然卡在喉间。
宝贝二字,如惊雷炸响脑海。
顾嫦依骤然明白了什么。
玉皖阗声音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想知道真相,你去问她的亲生女儿。”
话音未落,玉皖阗纵身跃下高楼,决然离去。
只留竹楼清风,与石缝间几滴滚烫泪痕,无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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