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公主府书房。
云昭公主顾疏月放下手中一叠情报,后背轻靠椅背,目光落向窗外。
深冬时节,京城早已下过数场大雪。
一晃一个多月,苏君澈依旧生死未卜。
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她并未落入匈奴之手,是生是死,全无音讯。
一名侍女轻步走入房中,低声禀报:“公主,郡主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细碎动静。
裹着一身粉色裘袄的身影一溜烟冲进屋内,直直扑入云昭公主怀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娘亲,爹爹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云昭公主伸手将她稳稳抱住,柔声安抚:“怎么会。爹爹正在前线领兵作战,再过一段时日便能归来。”
“心儿前几日不是见过虎哥哥吗?”
“他是爹爹座下弟子,好好修习武艺,等爹爹归来,知晓心儿这般努力,定会十分欢喜。”
“真的吗?”苏馨资剔透、心性敏感,最擅察人神色。
纵使云昭公主声色不动、万般隐忍,她心底依旧存着几分犹疑不安。
云昭公主低头,在女儿稚嫩的脸颊轻轻一吻:“娘亲何曾骗过你?”
“明日娘亲便动身外出寻找爹爹,待到归来之日,便能一家团聚。”
“心儿,竹姨今日教你的诗文,学会书写了吗?”
苏馨窝在她怀中轻轻点头。
云昭公主含笑道:“那去写一幅给娘亲瞧瞧,好不好?”
苏馨扬起自信的笑容:“好,我现在就去书写,写完拿来给娘亲过目。”
云昭公主温柔摩挲着她的头顶,目送苏馨在一众侍女簇拥下离开。
孩童身影彻底消失,云昭公主面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沉声开口:“来人。”
侍女即刻入内躬身:“公主。”
云昭公主问道:“是谁在郡主跟前妄议驸马生死?”
侍女回道:“伺候郡主的下人都是属下亲自筛选,无人敢私下多言。”
“想来是一同读书的侍读孩童胡乱揣测,误导了郡主。”
云昭公主指尖摩挲冰凉的玉石镇纸,语气平静无波:“彻查此事,查清背后是否有人暗中指使。”
“若有主谋,尽数秘密处置,公主府容不下心怀异心之人。”
“倘若只是孩童随口臆测,便送去两锭元宝安抚。”
“同时严加告诫,令她们分清何事可谈、何事应当守口如瓶。”
侍女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云昭公主轻轻挥手遣退下人,心底沉郁翻涌,生出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茫然。
当夜,墨言匆匆赶回公主府,“公主,我刚刚收到晋阳长公主传来的密信。”
“姑姑的书信?”云昭公主猛地站起身,急切问道,“可有十三的消息?”
墨言缓缓摇头:“长公主并未提及驸马下落,只东吕伪帝于嘉兴烟雨楼召开东武林大会。”
“她打算亲自前往搅局,传信请你率领中原武林高手南下助阵。”
云昭公主缓缓落座,低声呢喃:“原来如此。”
墨言道:“武林大会设在东吕国境,此行危机四伏。”
“我已经派人传讯白马寺住持,请寺院派出十八名嫡传武僧一路护送……”
“公主?公主,你可有听见我的话?”
“嗯?”云昭公主回过神,淡淡应声,“听见了。”
墨言凝视着她,上前坐到身侧:“公主,你心中藏着心事。”
云昭公主勉强扬起一丝笑意,轻轻摇头。
墨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温和笃定:“不必刻意隐瞒。”
“我自幼看着你长大,你心底万千思绪,如何瞒得过我?”
云昭公主沉默不语。
墨言也不急于逼她吐露,取过茶具,为二人各斟一杯热茶,缓缓叙道:
“你降生那日,便是我将你抱在怀郑”
“我还记得,当年二姐见到你的容貌,轻轻叹息,旁人都以为她不喜这个孩子,唯有我清楚,她满心都是担忧。”
“二姐十四岁便名动下,被誉为世间第一美人,引来大秦帝王觊觎。”
“你生得与她一般绝色,注定难以安稳。”
“万幸有长公主一路护持,就算是陛下,也无法强行逼你下嫁,用以拉拢权臣。”
“可你长大成人,自有主见,执意嫁入苏家,旁人不知,长公主当时心中何等疼惜,却依旧顺着你的心意。”
“谁都知晓长公主顾嫦依对顾疏月的溺爱纵容。”
“当年婚事初定,殿下便直言护短:若苏君澈敢半分委屈月儿,她必亲自追责。”
“更是早早留话,倘若来日月儿心意更改、心有所属。”
“无需顾虑朝野流言,只需告知于她,一纸和离、另择良人,她自会一力做主。”
想到顾嫦依毫无保留的偏袒,云昭公主眼眶微微泛起水光。
墨言继续轻声劝:“公主,不妨同墨姨坦言,你心中是不是已然有了爱慕之人?“
“若是当真如此,大可直接与驸马和离,不必委屈自身。”
“无需惊动长公主,仅凭我手中掌握的线索,便能压住苏家上下。”
“赵国公与苏尚书虽素有清廉之名,但苏家宗族庞大,不少子弟暗中作奸犯科、以权谋私。”
“诸多把柄尽在我掌握之中,他们绝不敢闹事。”
云昭公主面颊染上一层淡红,轻咬下唇,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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