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骑快马手持一面明黄的御赐大将军传令旗,旗面印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快马从城门呼啸而过,门口的几个卫兵不由得向那骑兵看了一眼。
认出他的服饰是城外传讯营的大队长,却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让他亲自来传讯。
他们心中奇怪,却无人多嘴议论。
站岗、盘查……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个个脸色坚毅,那些站岗的兵士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长公主治下,哪个将士敢渎职?
快马一直奔到“镇北大将军府”门口,猛拉缰绳,马儿前蹄立起。
传令兵竟然顺势一个后空翻落下地来,身手矫健,可见精深的武艺。
他高举令旗,早已有闻讯的门房为他打开府门,让他一路毫无阻隔地冲进府郑
他穿过四个院子,拐过三条走廊,在一个名为“静园”的院子前猛然单腿跪下,掏出怀中竹筒,双手高举。
“报——墨言大人传来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
门内一个穿着灰色武士服的女子走出来,接过竹筒,道:“知道了,你下去,外厅中候令。”
传令兵抱拳道:“末将遵命!”
这女子拿着竹筒,朝着内院走去,足尖轻点,三步之势便掠出三丈之远。
直达静园正厅,站在正厅门口,却没跨进去,朝里面恭敬低头禀报:“长公主,传信营有急件。”
大厅中此时有三个人。
其中一人是左舷,他穿着完整的盔甲。
正儿八经地坐在左首的椅子上,左手持剑,剑鞘底部触地,右手放在膝前。
身姿端正凛冽,腰背挺如青松,军中精锐的肃整威仪,莫过于此。
另一人大刀金马地坐在右首椅上,头盔早已取下放在桌上。
左手端着一杯清茶,右手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捏着茶盖,与茶水表面的茶梗“斗争”。
此人便是窦渊了。
而正上方那人,穿着灰白色长衫,看得出来这件衣服已经很陈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腰间的金边银花腰带绣着细密的松枝,也一样的陈旧。
但穿着这样一身衣服的饶修长背影却显得挺拔出尘,连拂过身边的微风也似乎沉淀得更清澈了几分。
她挽了一个最简单的男式髻,身上没有任何佩饰,除了这身衣服再无他物,连武器也没樱
可世间寻常神兵利刃,又怎能伤她分毫——这位机门掌门、世间最年轻的宗师、只言片语便可号令武林的下第一高手?
她静静地望着大厅正上方的墙。
那里挂着一幅紫竹,画面清雅简单,竹林间隐约可见一盘棋桌。
画上题着一首短词:
温酒煮茶,静待枫叶漫。
黑子轻落,回眸即见笑颜。
勿忘勿伤,曾共千山万水。
执笔卷画,问人间几度儿女情长——
落款处两个字:悦容
听见身后侍女的禀报,她甚至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道:“念。”
一个字,发音极轻,但在场三人听得清清楚楚,仿佛话人就在耳边轻言一般。
侍女展开两指粗细、指长短的竹筒,抽出一张白锦,念道:
“云昭公主传讯:古兰镇外匈奴左贤王征兵十万,欲驱百姓冲开城门,月已率四百精卫北上,千里奔袭,围魏救赵。婢墨言上。”
窦渊一听大惊,勃然怒喝道:“呼延颏奸猾狡诈,竟敢用声东击西之计愚弄我大梁!”
“大帅,云昭公主孤军深入草原,身陷险境,末将请命,即刻领兵北上,斩此贼首。”
左舷阴沉着脸,恻恻道:“大帅,不如让属下率青狼骑前去,护云昭公主回来。”
“慌什么?”顾嫦依转过身,不紧不慢地道:“晋阳距离月儿处何止千里?就算去也来不及了。”
“月儿自得我打通任督二脉,又得逍遥子师兄真传。”
“武艺直达后顶峰,大草原上就算打不过,逃总逃得过的。”
窦渊咳嗽一声没话。
心里奇怪,换了以往,这位比谁都紧张,今儿是怎么了?
按照这些年来对这位姑奶奶的了解……不是要发飙了吧?
顾嫦依向侍女招了招手,让侍女上前入厅,问道:“还了什么?”
“墨言大人还,云昭公主的驸马也去了。”
“哦?”顾嫦依习惯性地挑了挑眉。
窦渊来了兴趣,道:“驸马?就是那个在皇城中易容冒充大帅,击败顾宽那兔崽子的苏君澈?”
左舷抬了抬眼皮,冷冰冰地道:
“苏老帅爷的嫡长孙,据长得倒还是眉清目秀。不过,配咱们家云昭公主还算勉强。”
左舷、窦渊早年都是夙沙悦容的人,提起云昭公主,开口闭口都是“咱们家的”。
就连在倾城之战立下赫赫功勋的苏君澈。
在这两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眼里,也只配得上一句轻描淡写的“还算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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