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澈提着他丢到马背上，正巧云昭公主赶来。
见这孩子被五花大绑横挂在马上，身着山民特有的毛皮坎肩，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声嗔道：“十三！”
苏君澈道：“匈奴人能精准找到山民的居所，不定便是有奸细引路。”
云昭公主向来着眼下大势，细作潜伏、近身探查这类阴诡手段，远不如古砚、丰老二这些常年行走江湖的兵卒熟稔。
只得开口道：“这般年幼的孩童，怎会是奸细？先带回去，交由丰二审问便是。”
苏君澈将男孩儿交到丰二手上时，悄悄递去一个眼色。
丰老二本就是驸马府出来的老人，又常年跟随苏君澈行事，极懂眼色，见状瞬间心领神会。
一把将马背上的男孩儿拖拽下来，丢给两名斥候下属，面色冷厉开口：“把这匈奴奸细带回营帐，严加审讯。”
罢便神色肃穆地回了斥候营帐。
云昭公主本就对孩童奸细的身份半信半疑，瞧见二人之间隐秘的默契，又好气又好笑，并未多加阻拦。
只是上前拉住苏君澈，抬手拭去她额角的薄汗，温声道：“若是误伤了便是误伤了，你又何必这般故作凶态吓唬他？”
苏君澈摇头道：“他对我们敌意极深，寻常问话难以撬开嘴。”
“我瞧他眼神纯粹，性子却执拗刚烈，用激将之法，反倒能更快问出情报。”
云昭公主眼中满是讶异，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之人：“十三，你竟能思虑到这般地步？”
苏君澈素来淡漠，不懂寻常人情世故，竟能从人心层面布局，实在出乎她意料。
苏君澈淡淡开口：“是昔日同伴教我的法子。抓俘逼供的心理拿捏、迂回试探的手段，我学了几分皮毛。”
云昭公主微微颔首，轻声问道：“是你从前的旧识？肖门之人？”
苏君澈摇了摇头，不愿多言。云昭公主了然一笑，并未继续追问。
这时营帐内传来丰老二的声音：“把这匈奴奸细口中的布条解开。”
紧接着少年倔强的吼声响起：“你胡，我才不是奸细。”
“还敢狡辩！”兵士呵斥的声音随之传来，想来孩童挣扎得颇为激烈。
云昭公主轻轻摇头，抬手掀开帐篷布帘走了进去，待苏君澈也入内后，才轻轻放下帐帘。
丰老二见到二人，拱手行礼：“殿下，苏姑娘。”
云昭公主微微颔首，看向被兵士按在地上的男孩儿，开口道：“放开他吧。”
丰老二面露难色：“殿下，这孩子性子极倔，软硬不吃。”
云昭公主摆了摆手：“无妨。”
两名兵士松开手，却依旧守在孩童身侧，以防他冲动之下惊扰公主。
男孩儿抬眼望见云昭公主，一时失神，心中暗自诧异，眼前这人明明一身男子装扮，容貌却清雅绝伦。
云昭公主本就是京城第一美人，此前为了行事方便，苏君澈为她描画剑眉、换上男装，赌是温润俊朗的世家公子模样。
方才与苏君澈相处时，她卸下几分防备，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女儿情态，笑意温婉如风。
苏君澈见状，冷哼一声，冷冷瞥了男孩儿一眼。
男孩儿回过神，认出刺伤自己的人，怒目而视：“是你！”二人目光相撞，谁也不肯退让。
“十三。”云昭公主无奈轻笑，轻轻拉了拉苏君澈的衣袖，转而看向男孩儿温声安抚。
“别怕，我们是大梁的军士，一路追击匈奴骑兵，方才不慎误伤了你。”
着便上前想要解开束缚，可苏君澈打的绳结极为特殊，她一时竟无从下手。
云昭公主无奈看向苏君澈，苏君澈这才上前，解开了捆缚的布条。
男孩儿打量着众人身上的服饰，皆是大梁军民的制式，并非匈奴装扮，紧抿着唇，不再反抗，却也不肯开口。
云昭公主柔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感受到对方温和的善意，紧绷的神情微微缓和，低声答道：“我叫二虎。”
苏君澈开口追问：“你可曾见过匈奴骑兵？”
二虎斜睨她一眼，冷哼一声，闭口不答。
丰老二见状当即面露愠色，正要呵斥，便被云昭公主抬手制止，道：“不得吓到孩子。”
“属下遵命。”丰老二躬身退至一旁。
二虎看向云昭公主，迟疑问道：“你是他们的头领吗？”
云昭公主轻轻点头：“不错，我便是主事之人。”
“你是大梁的将军吗？”二虎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并非军中将军，”不等二虎露出失望神色，云昭公主缓缓开口，“但大梁的将士，都会听我的号令。”
二虎眼中瞬间亮起光芒：“你是大官？”
云昭公主道：“是，手握重权。”
二虎满含希冀地望着她，哽咽出声：“那你能不能带着大军，去杀匈奴人？”
云昭公主神色郑重，沉声应道：“大梁本就在与匈奴交战，我们此番北上，便是为了追剿这伙凶徒。”
苏君澈默然伫立，瞧着孩童的神情，已然猜出他是惨遭匈奴劫掠的山民遗孤。
二虎张了张嘴，似有难言之事，几番犹豫，终是咬牙开口：
“我知道匈奴兵的去向，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我熟悉山林路。”
“只是，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我一定要杀了这群狗贼，为我妹妹报仇。”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语气满是决绝。
云昭公主心中了然，这孩子定是亲眼目睹了山谷中的惨剧，轻叹一声，当即决断：“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苏君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年纪尚，跟着行军只会添乱。”
二虎当即涨红了脸，厉声反驳：“我会布设陷阱，还会射箭。”
苏君澈淡淡应了一声：“哦？方才林间那些机关，皆是你布置的？”
“圆木陷阱是前人留下的，后面的暗器、捕兽夹，全是我亲手做的。”
二虎急于证明自己，愤愤道，“我还用陷阱刺伤过一名匈奴兵。”
云昭公主想起路上发现的血迹，故作讶异问道：“伤了匈奴兵的人，竟是你一人？”
“不是的，”二虎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涌了上来，“匈奴抓走了我爷爷，爹爹和叔伯们前去营救。”
“他们我年纪太，不让我跟着，让我好好活着，若是他们回不来，就让我长大之后，替全家人报仇。”
北疆边境岁岁遭匈奴劫掠，山民对这群胡饶血海深仇，早已刻进骨血、代代相传。
云昭公主于心不忍，轻轻将孩童揽入怀中，温声安抚：“放心，不必等你长大，我们即刻便为你的家人报仇。”
二虎靠在她怀中，瞥见苏君澈冷淡扫来的目光，立刻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帐外忽然传来哨兵的惊呼：“下雪了！”
苏君澈抬手掀开帐帘，暖融融的日光洒落，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细碎的雪片落在帐门口，漫皆是白茫茫的飞絮。
苏君澈望着漫飞雪，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下雪了……助我也。”
云昭公主面露疑惑，还未开口，便听见苏君澈扬声下令：
“丰老二，即刻备好布设雪夜陷阱的器具。这一次，我们要将这伙匈奴尽数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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