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单寺南寻到此处,望着周云泉失神的背影,疑惑开口:“六师兄,您这是怎么了?”
周云泉望着苏君澈离去的方向,额角鲜血浑然不觉,腿上骨折的痛楚也置若罔闻,喃喃低语:“她走了。”
“谁走了?”单寺南话音刚落,便看见他额上的血痕,大惊失色,“师兄,你和人交手了?”
周云泉缓步转身,失魂落魄:“交手?她是真的想要杀我……那眼神,全然是要取我性命。”
单寺南连忙拉住他:“六师兄你冷静些,师妹怎会真的伤你?”
周云泉猛地甩开他的手,低吼道:“怎么不可能?刀都抵在我脖子上了,往日的情分,荡然无存。”
“那她最后杀了你吗?”单寺南一句话点醒了他。
周云泉一愣。
“除了额头这点皮外伤,她可曾伤你分毫?”单寺南恨铁不成钢。
“你从就了解她的性子,心软善良,不愿牵累旁人。”
“当年她被迫与你分离,便是不愿你为她涉险。如今故作绝情,不过是想逼你离开,护你周全罢了。”
周云泉眼中骤然亮起微光:“你得对,她是迫于情势,不敢与我相认。”
单寺南松了口气,又问道:“你一直隐在三里之外,她怎会发现你的踪迹?”
周云泉思索片刻,满心笃定:“定是心有灵犀,她知晓我定会寻来。”
“她内力武艺本就寻常,不可能察觉我的藏身之处,唯有如此。”
单寺南暗自咋舌,打趣道:“她武艺平平,你还被她制住?”
“我一见她便心神大乱,根本无法出手。”周云泉苦笑。
“想来这一年她拜入神医门,得了良药调养身子,又修习了功夫,才变得这般凌厉。”
“我们暂且按兵不动,莫要莽撞行事,免得连累她。”
单寺南点头应允,二人一同折返。
苏君澈缓步归营,指尖细细拭去惊雷刀上的浅淡血痕,眼底凝着一层郁色。
纵横杀伐十余年,她从未有过刀下迟疑,可方才那一刻,手腕竟莫名滞涩。
她心知,是这具躯体残留的旧日牵绊,干扰了她的杀手本心。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让她极为不适。
方才周云泉眼底破碎沉痛的神色,像极了前世死在她刀下的世家继承人,那是名为绝望的情绪。
她懒得深究,只暗自判定:经此一吓,周云泉心胆俱寒,应当不会再贸然尾随纠缠。
营中侍卫见她归来,纷纷躬身行礼。
苏君澈唤住一人:“丰二在何处?”
侍卫指向角落帐篷:“丰二哥正在训练斥候队。”
苏君澈抬步走去,围栏布下了简易预警陷阱,皆是她传授的斥候技法,可在她眼中依旧稚嫩。
她掀开帐篷门帘,触发了门檐预警机关,开口问责:“为何不设暗哨?”
丰老二与四名属下瞬间拔出兵器戒备,看清来人是苏君澈,连忙收招,踹了身旁属下一脚,上前回话:
“苏姑娘,蓝家已在营寨外围布下不少明哨。”
四人看向苏君澈,眼中满是敬畏。
京城一战,她乔装长公主,仅凭两百人马智取皇城,瓦解万余叛军,这般胆识身手,让一众精兵由衷敬佩。
“外围有哨,营中机要之地就毫无防备?”苏君澈语气冷了几分。
“驸马府的斥候,无论身在何处,都要保持最高警戒。吃饭、休憩、议事,暗哨一刻不可松懈。”
丰老二幡然醒悟,躬身自省:“是属下疏忽,我即刻按战时规制布设明暗哨位。”
军中明哨只能防明面窥探,唯有隐匿暗哨,才能抵御暗中偷袭,是营中安防最关键的一环。
“方才有人尾随队伍,你们清理好行进痕迹,不可暴露我方人数虚实。”苏君澈淡淡吩咐。
丰老二听闻有人跟踪,自己竟毫无察觉,额头冒出冷汗:“属下即刻安排。”
“不必。”苏君澈抬手制止,“三里之外的尾随者,我已经处理妥当。你们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丰老二心头一惊,三里之外的踪迹,她竟能精准探查?
无人知晓,苏君澈从无什么玄妙感应。
半生刀尖舔血,危机警觉早已刻入骨髓。
她向来多疑慎重,每隔一段路程必会排查前后踪迹、清理行迹。
方才林间细微的枯枝异动、气息凝滞,早已被她精准捕捉,出手震慑,与所谓心有灵犀毫无干系。
待丰老二安排妥当哨位,苏君澈方才转身回营。
踏入帐篷,却不见云昭公主的身影,公主府亲卫尽数不在。
一名驸马府侍卫早已等候在此,上前禀报:“苏姑娘,大公子接到急报,独自上山去了。”
苏君澈眉峰微蹙:“上了落阳山?此刻色将黑,她上山做什么?”
侍卫道:“大公子吩咐,此事不便言传,待姑娘归来,上山自知。”
苏君澈五指骤然攥紧刀柄,眸色沉冷。
溪边寒水潺潺,晚风刺骨。
秋末暮色沉得极快,夜幕已然笼罩山野,远处落阳山巅覆着皑皑寒霜,山林幽深死寂。
深夜孤山,秘事加急,云昭公主孤身赴险,前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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