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准备下令启程，府内忽然冲出来一道的身影，身后丫鬟仆役慌忙追赶，连声呼喊郡主。
苏馨是二人收养的长女，皇帝素来清楚苏君澈的身子底子，心知二人这辈子断无诞下子嗣的可能。
便早早下旨册封苏馨为郡主，尚且年幼的她已经享有专属俸禄、封地与御赐庄园。
丫头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云昭公主的衣摆不肯松手：“娘亲，爹爹！”
苏君澈看着日渐活泼闹腾的养女，心底颇为头疼。
当初救下苏馨时，她安静乖巧，如今性子机灵跳脱，全然随云昭公主。
早知道这般黏人，当初便该将她安置在城郊庄园静养。
苏君澈眉头微蹙，冷眼看了她一眼。
苏馨身子轻轻一颤，却依旧不肯松手，眼眶泛红声唤道：“娘亲……”
云昭公主连忙半蹲下身，轻柔握住她的手：
“心儿乖，爹娘要去边境处理要事，你留在府中，跟着竹姨、荫先生读书习武。”
苏馨眼里蓄满泪水：“我不要爹爹娘亲走。”
云昭公主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柔声安抚：“我们办完事情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用功。”
听闻此言，苏馨眼泪当即落了下来：“爹爹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有长到窗檐那么高，才不肯带我走？”
云昭公主心口骤然一酸。
半年前苏君澈远行，她曾随口安慰年幼的苏馨，等姑娘长到窗檐那般高，苏君澈便会归来。
彼时她尚且不知道苏君澈的女儿身，只当对方一心逃离皇城。
随口一句宽慰，本以为孩童转眼便忘，没想到苏馨牢牢记到如今。
孩童的世界简单纯粹，记挂在心的事，往往能铭记许久。
云昭公主虽精通权谋、遇事果决，终究只是十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女，极易被亲情牵绊触动心绪。
倘若二人十年后相遇，经历白马寺一事时，云昭公主定会狠下心肠斩断牵绊，苏君澈也绝不会不顾一切千里折返皇城。
云昭公主无措地转头看向苏君澈，希望她能安抚孩子。
苏君澈望着苏馨落泪的模样，语气沉敛几分：“行路立身，最忌怯懦啼哭。世间风雨无数，唯有自身坚韧，方能立足。”
她幼时身在杀手营，这般年纪早已开启残酷训练，从来没有哭闹撒娇的余地。
看着抽泣的苏馨，她继续道：“旁人皆是如此，你既是我的女儿，便要比寻常儿郎更刚强，些许离别事，不该落泪。”
苏馨似懂非懂，只知晓苏君澈不喜欢她哭泣，依旧止不住声抽噎。
云昭公主伸手将苏馨搂入怀中，略带嗔怪地看了苏君澈一眼。
苏君澈见姑娘脸色发白，语气稍稍放软：
“墨姨过几日便回府陪你读书习武，安心听话，我们回来会给你带边境特产。”
“若是日后你能凭自己的力气劈断街边那棵碗口粗的大树，下次出行便带你同往。”
苏馨泪眼一亮，立刻回头大喊：“永婷！”
一名十一二岁的姑娘抱着雕金宝剑快步跑来，是苏馨的伴读。这柄宝剑出自公主府军械库，价值千金。
苏馨指着街边大树吩咐：“你现在把这棵树砍断！”
永婷领命上前挥剑劈砍，剑刃卡在树干三分之一处，反复五六次，总算将大树砍断。
苏馨仰头得意看向苏君澈：“爹爹，树已经砍断了！”
苏君澈早在她唤来伴读时便看穿她的聪明，并未当场戳破，此刻才淡淡开口：
“我的是要你亲手斩断，旁人代劳不算数。”
苏馨急道：“永婷是我的伴读，本该事事随行辅佐我！”
“科考殿试、皇室考校，她能替你应答吗？”
“郡主的权责、自身的本事，从来只能靠自己争取，旁人半点替代不得。”苏君澈字字清晰。
苏馨自幼聪慧，久居王府养出几分郡主骄气，方才使唤伴读砍树便是心性外露。
苏君澈刻意敲打她，皇城波谲云诡，如今年纪尚幼尚可包容，待到年岁渐长，恃宠骄纵只会招来祸端。
几句话戳中苏馨心事。她心里清楚自己并非二人亲生，全府上下人心照不宣。
苏君澈那句“郡主权责不可替代”，让姑娘瞬间面色煞白，满心不安。
云昭公主连忙抱紧苏馨柔声劝解：“你爹爹并非厌弃你，只是想让你学会独立，不能凡事依赖旁人。”
苏馨闷闷点头，依旧神色低落。
云昭公主抬眼看向苏君澈，对方见状放缓语气补充：“安心在家修行课业，我们定会按时归来。”
苏馨失神目送二人翻身上马，伴读永婷走上前轻声询问：“郡主，是奴婢办砸了事吗？”
苏馨摇了摇头，红着眼吩咐身边一众侍女女童：“往后不必唤我郡主，叫我苏馨、心儿都好。”
她心底沉甸甸的，暗自思忖：我本是捡来的孩子，这份郡主尊荣，本就不属于我。
马背之上，云昭公主侧首看向身侧沉默的人，轻声叹道：“方才你的话，伤了心儿的心。”
苏君澈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前路漫漫的官道：“这世道容不下真。”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唯有奋力争取才能握住，若是一味依附他人，到头来只会一无所樱驾！”罢夹紧马腹纵马前校
云昭公主心口猛地一揪。
这番话哪里是单单训诫苏馨，分明是苏君澈的心底独白。
人前杀伐果决、强势自信，可心底深处，这份怕失去一切的不安，从来都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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