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公主深陷一场冗长又磨饶梦魇。
梦里所有端庄自持,尽数崩塌,那些荒唐又羞赧的画面死死纠缠。
哪怕已然苏醒,依旧让她面红耳热,半分都不敢细细回想。
梦里大半光景,都朦胧模糊,唯独一道清绝如莲的身影,刻骨清晰,分毫未散。
那人眉目清冷,指尖轻捏一朵素兰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恍惚之间,云昭公主竟生出一股极致荒诞的错觉。
那朵脆弱素净的兰花,像极了沦陷在药性与温柔里的自己。
被那人稳稳攥在掌心,无处可逃,无从挣脱。
梦里交织着难言的酸涩与躁动,漫长煎熬,终有尽头。
云昭公主缓缓睁开双眼,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盛满欣喜的眸子。
“公主,您终于醒了?”
竹语眼眶泛红,难掩满心激动。
“空闻大师原本,您至少还要昏睡许久,我实在放心不下,片刻也不敢走远。”
她当即转头,朝外高声吩咐。
“来人!把温好的粥食立刻送进来!”
竹语快步上前,心翼翼扶着云昭公主半倚床头,语气满是浓重自责。
“都怪奴婢一时疏忽,擅自离开您身侧片刻,才酿成这般大祸。”
“我已经传信给墨言姑娘,御医稍后便会赶来为您诊治。”
“公主,身上的伤还疼吗?腹中可有饥饿之感?”
云昭公主并未应声,目光平静扫过周遭环境。
此处是一间清雅洁净的禅房。
身上的华贵外衣,早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柔软的素色里衣。
想来在她昏迷之际,竹语已然细心为她擦拭打理妥当。
白马寺,乃是大梁香火鼎盛的顶级名刹。
往来达官贵人、王侯显贵络绎不绝。
无数权贵豪客不惜掷下重金,只求在此独院禅房住。
借佛门清宁,抚平俗世烦忧,寺中常年备下数十间独门院落。
清幽静谧,彻底隔绝外界尘嚣。
昨夜夜色深沉,古砚浑身浴血,驮着重伤昏迷的陈谦,狼狈闯入后殿。
惊得寺中一众僧人慌乱不已,得知云昭公主在后山密林遭遇截杀。
住持方生大师当即传令,调动所有护寺武僧,满山搜寻公主踪迹。
武僧尚未探得人影。
一道清丽的绿衣身影出现,她已然抱着云昭公主、带着心儿缓步归来。
彼时的云昭公主,衣衫凌乱,满身尘土血污。
气息微弱破碎,显而易见身受重创。
方生大师不敢耽搁,连忙遣师弟前往后山,请空闻大师出山。
又立刻寻来贴身伺候的竹语,定夺后续事宜。
只因片刻离开,便酿成致命凶险,竹语满心恐慌与愧疚。
自那以后,她寸步不离守在禅房之郑
云昭公主嗓音干涩沙哑,像是先前曾极力挣扎、低声嘶吼过一般。
她轻声发问:“我为何会在此处?”
竹语连忙俯身回话。
“公主莫非全然记不清了?是苏姐将您平安送回寺中的。”
“您昨夜模样实在太过骇人,满身血迹,看得奴婢心口紧紧揪疼。”
“苏十三……”
云昭公主低声默念这个名字。
昨日黄昏的凶险画面,一幕幕汹涌涌上心头。
面纱遮颜的清冷女子,那张宛若清莲、干净出尘的容颜,在脑海之中愈发清晰刻骨。
两路敌人前后夹击,绝境破空而来的致命弩箭。
密林之中安稳可靠的绿色身影,温柔沉稳的怀抱。
还有林间深夜里,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温存缠绵……
竹语见她面颊迅速泛起薄红,身躯微微轻颤,状态异常,顿时慌了神。
“公主您怎么了?可是身上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去请空闻大师前来诊治。”
“别去。”
云昭公主骤然攥住她的衣袖,语气紧绷异常。
“我无事。”
竹语满眼忧心忡忡,怔怔望着她,欲言又止。
“可您如今的状态,实在不对劲……”
“闭嘴。”
云昭公主语气陡然冷沉。
竹语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诧异。
跟随公主多年,她从未见过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这般心绪大乱、沉不住气。
云昭公主轻轻长叹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情绪。
“无妨,只是伤势牵动心绪,心底烦闷罢了。”
竹语虽依旧满心担忧,却不敢再多言半句,只静静立在一旁伺候。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那道清冷高洁的面容,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云昭公主脑海。
还有耳畔反复萦绕的声音。
那声柔软低沉的亲昵呼唤——月儿。
如同缠饶梦魇,挥之不去。
身上残留的细微酸软痛感,清晰又真实,一遍遍提醒着她,昨夜密林之中发生的一切,绝非幻梦。
她竭力压下翻涌的羞赧与恼意。
指尖却不受控制地用力,死死攥皱了身下平整的锦绣被褥。
“苏十三。”
云昭公主低声咬出这三个字,抬眼看向身侧的竹语。
“她现在身在何处?”
竹语闻言,面露愤愤之色。
“那位苏姐性子实在太过冷淡!”
“奴婢再三恳请她随我回公主府,接受重谢,她半点情面不留,转身便彻底消失无踪。”
“我早已安排人手暗中尾随追踪,只要公主想见,随时能查到她的下落。”
谁知云昭公主,却轻轻摇了摇头,眉间凝起一抹淡淡的沉郁愁绪。
“不必白费功夫,你们留不住她。”
苏十三心思缜密,智计百出,连层层精心埋伏都能提前看破。
这些粗浅的跟踪手段,又怎能瞒过她的耳目?
云昭公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沉郁的寒芒。
昨夜救命之恩,她牢牢记在心底,可那些荒唐羁绊、近身失态,她亦分毫未忘,尽数铭记。
苏十三,这笔账,我迟早亲自跟你算清楚。
门外等候的侍女听见竹语方才的吩咐,很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入屋内,轻轻稳稳放置在桌边案上。
云昭公主抬手示意侍女退下,转头看向竹语,轻声询问。
“古砚与陈谦现下如何了?方才听你所言,是他们二人先行回寺报信。”
竹语即刻恭敬答道:“二人昨夜回寺之时,皆是浑身带伤。”
“空闻大师诊治后断定,陈谦伤及内腑,伤势极重,凶险万分。”
“古砚身中致命弩箭,创口深可见骨。”
“如今二人都安置在隔壁院落安心休养。”
“嗯。”云昭公主微微颔首。
“扶我起身。”
竹语瞬间大惊,连忙出声劝阻。
“公主,您伤势未愈,万万不宜随意走动!”
“我自身伤势,心中有数,只管扶我即可。”云昭公主道。
先前苏十三渡给她的固本丹药,药效绝佳,温润养脉。
加之她自幼习武,根基扎实浑厚。
虽内腑重伤,仍需长久静养,但寻常起身走动,已然无碍。
云昭公主撑着床沿缓缓站起,淡淡出声吩咐。
“取衣衫来,我亲自过去看看古砚与陈谦。”
竹语连忙上前心搀扶,柔声劝。
“公主不如先用些粥食垫垫肚子?”
云昭公主看向桌上冒着热气的粥碗,随口询问。
“这是什么粥?”
竹语回答道:“是百合莲子蜜粥,厨房还炖着人参汤、乌鸡汤。”
“公主若想吃什么,奴婢即刻让人备好。”
“您内伤未愈,温润的粥汤最是滋补养身。油腻荤腥之物,暂且不宜食用。”
云昭公主当即开口吩咐。
“传令厨房,所有滋补吃食,各备两份,尽数送到古砚、陈谦的休养院郑”
“再取上等虎骨、鹿茸一并送去,为二洒理伤势。”
竹语连忙躬身应下。
竹语心性单纯通透,却最为忠心守密,事事尽心周全,从不多言半句是非。
这也是云昭公主常年将她带在身边的缘由。
昨夜为她擦拭打理身体之时,竹语定然窥见了诸多异样。
却自始至终,无半句闲言碎语。
这份绝佳分寸,是云昭公主素来信赖的。
云昭公主缓步起身,下身依旧带着隐约的酸胀之福
好在她常年习武,体魄坚韧远超常人。
她刻意稳住步履姿态,面上只透出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
外人全然瞧不出半分异样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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