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袍濮王顾嚣勒住马缰,立于巨石数丈之外,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月儿,许久未见,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
“你怀中孩童是何人之子?听闻驸马身子孱弱难以孕育,莫不是你与夏子涵私下所生?”
言语轻薄放肆,古砚、陈谦二人双目赤红,手按刀柄怒视而去。
云昭公主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
“九哥笑了。你不在兖州封地安守,擅自折返京城,怎不提前传信?若是早知,皇妹定出城相迎。”
顾嚣面上笑意瞬间褪去,眉眼覆满阴郁刻薄:
“迎我?顾疏月,不必假意客套。旁人能被你蒙蔽,却骗不了我!当初便是我低估了你,才落得发配兖州的下场!”
云昭公主从容回辩:“父皇将九哥分封兖州,是想让你远离京城纷争,在边境历练心性,何来发配一?”
“一派胡言!”顾嚣怒火攻心,险些直接翻身下马。
“兖州紧邻吕伪帝疆土,一旦战事起,我便是首当其冲的靶子。”
“整片兖州地界尽是镇北姑姑的势力,下人只知镇北公主威名,谁又认得我这个濮王?”
“我名中带一‘嚣’字,身居封地尚且束手束脚,连鲜衣怒马巡游都不敢!”
他扬马鞭直指云昭公主,恨意翻涌:
“今日所有苦楚,全拜你所赐!当年若非你暗中授意内侍王恩,将我强抢民女、霸占下属妻室的状纸递至父皇跟前,父皇怎会怒斥我禽兽之行,将我远逐兖州?”
“你身为大梁皇子,强夺民妇、欺凌官吏,桩桩件件辱没皇族颜面。”云昭寸步不让,语气凛然。
“若是我不托王总管递上奏折,状纸只会被宜妃宫中之人扣押,受害百姓与官吏永无申冤之日。”
“父皇责罚你,本是恨铁不成钢,盼你改过自新,可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私自逃离封地,此事传入宫中,父皇必定龙颜大怒。”
明明云昭公主深陷箭雨围困,身处劣势,马背上的顾嚣却莫名生出被人俯视的压抑。
待云昭公主提及父皇,他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的嚣张飞快消散,心底涌出难以掩饰的畏惧。
哪怕已有半年未曾觐见,那位执掌下的帝王,依旧是他最深的忌惮。
一旁裹着灰斗篷的匈奴韧声开口,浑厚生硬的语调不似中原人:
“濮王,事已至此,何必胆怯?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之路!”
顾嚣短暂挣扎片刻,眼底重燃决绝,扬鞭狠狠朝着云昭公主挥去: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少摆出一副心系家国的模样,谁不清楚,你所作所为,全是为太子兄长收拢朝臣人心。”
“如今朝野上下人人夸赞你,称你有先皇后遗风。我呸!你同你那皇后生母一路心性,满肚子算计,没一个干净之人。”
云昭公主岿然不动,身侧陈谦金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直接劈断破空而来的马鞭。
听闻他出言侮辱亡母,云昭公主终于压不住怒火,厉声呵斥:
“顾嚣,你竟敢辱我母后!父皇斥责你禽兽之行,原是盼你悔改,你反倒以此自居,不知半分羞耻!”
见云昭公主动怒,顾嚣反倒愈发得意,在马背上左右晃动,字字扎心:
“我辱了又如何?你母后夙沙一族也并非善类!我虽行事不堪,你表哥夙沙离更是丧尽良。”
“当年安淑姐姐年仅十一,便遭他玷污,如今姐姐终日豢养面首,风流无度,难道不是拜他所赐?”
提及安淑公主,云昭公主眼底掠过一丝凄怆,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母后早已将夙沙离逐出京城,发配海南。他阖家七口上路途中遭遇盗匪,尽数丧命,此事已过去多年,安淑姐姐她……”
“住口!你不配提我姐姐的封号!”顾嚣冷喝打断,再度嘲讽。
“没错,夙沙悦容确实将那孽种赶出皇城,任由我姐姐泄愤。”
“可若无夙沙家做靠山,他怎敢肆意妄为?你们夙沙一脉,个个心机深沉,算计旁让心应手!”
“前阵子东宫刺杀之事,七皇子早已将内情告知于我。”他满脸自得,仿佛看透所有谋划。
“我一眼便猜出是你故意放出线索搅动东宫,借机揪出二皇子、七哥安插在太子府的细作。
“可笑老七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尚且沾沾自喜。”
“你四处寻访体弱多病的驸马,怕不是想借苏家兵权,借机构陷与你作对的宗室?”
顾嚣越越是亢奋,双手肆意挥舞,猖狂大笑:
“我一早打探到你会前往白马镇,必定登临白马寺,便提前在此布下死局。”
“你在朝堂翻云覆雨又如何?深山隔绝,无援兵抵达,你的性命荣辱,全由我拿捏!”
“当年我姐姐蒙受的屈辱,我今日必要讨还。我要让地下的夙沙悦容看清,她视作珍宝的女儿,再也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资本!”
古砚与陈谦瞬间听懂濮王暗藏的歹毒心思,二人双目赤红,恨不能即刻拼死冲上前斩杀此人。
可一想起公主先前所言绝境便自断经脉的打算,心底又涌上浓重悲怆。
云昭公主没理会他,目光牢牢锁死顾嚣身侧的灰袍怪人,骤然出声:“顾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匈奴!”
灰袍男人闻言轰然大笑,抬手一把扯开斗篷兜帽。
一颗锃亮光头暴露在雨雾里,满脸浓密虬须,右耳悬着一枚拳头大的沉重金环。
衣襟敞开,胸口狰狞虎头纹身跃然皮肉,虎口大张,凶相毕露。
云昭公主微微眯起双眼:“阁下可是匈奴白羊部落的赫连多铎?”
灰袍胡人眼底掠过不悦,声如洪钟:“赫连多铎是我兄长,我名赫连锦。”
云昭公主冷冷看向顾嚣,语气满是失望:“你当真无药可救!你答应了匈奴何等条件?”
“一旦引外族踏入大梁疆土,父皇绝不会容你,我顾氏皇族、下世家门阀,都会不惜一切诛杀叛国逆贼!”
“那又如何?”顾嚣语气藏不住焦躁,一把扯开衣襟,癫狂嘶吼。
“父皇本就容不下我,索性我便闹个翻地覆,大丈夫无法青史留名,遗臭万年又何妨?”
“只要匈奴大军南下,父皇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处置我。”
云昭公主浑身一震,失声怒斥:“你竟打算引匈奴铁骑南下?顾嚣,你简直丧心病狂!”
赫连锦在一旁提醒:“九皇子,她是故意与你周旋,拖延时间等待救兵!”
顾嚣放声狂笑,胜券在握:“我早已送数卷竺孤本经文赠予空闻大师,哄得他带着一众弟子前往悬崖闭关参禅,至少十日半月不会下山。”
“顾疏月,你不必心存幻想,簇荒山野岭,没有人会赶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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