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在看什么?”竹语顺着公主的目光扫向那名绿衫女子,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不过一介江湖人,哪里能和公主这般金枝玉叶相比。”
云昭公主目光静静追着女子的身影,轻声呢喃:“我总觉得,从前见过她。”
竹语仔细打量半晌,毫无头绪:“奴婢全程伴在公主身侧,实在没有半点印象。”
话间,那道绿影渐渐走远。云昭公主收回视线,轻夹马腹正要前行,怀中的心儿忽然不安地挣扎起来。
她连忙勒住马缰,一手牢牢护住怀中孩童,温声安抚:“心儿安分些。”
马儿停稳,心儿不再扭动,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指尖直直指向身后远去的绿色背影。
云昭公主顺着那只手望过去,低声询问:“心儿,你想去找那姑娘?”
女童用力点头。
云昭公主微微眯起眼眸,再度发问:“你认得她?”
心儿轻轻摇头,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死死黏着那道背影,满眼渴望。
“竹语。”
竹语闻声立刻勒马跟上,躬身等候吩咐:“公主有何吩咐?”
“你带一名护卫,去方才女子走出的客栈彻查,查清她的来历行踪。”
竹语应声领命,当即策马,带着一名护卫直奔客栈而去。
云昭公主抱着心儿,驱马快步追上那道绿衫身影,横马拦在对方前路。
她利落翻身下马,刚落地,心儿便挣脱怀抱,快步朝着绿衫女子冲去。
这一身女装打扮的女子,正是易容后的苏君澈。
苏君澈一身顶尖易容之术炉火纯青,眉眼、声线、口音皆可随心篡改。
这本事源自前世诡术大师“欺诈红狐”,唯有身高无法更改,当年她年少学艺未能学至巅峰,否则大可彻底隐匿,无人能寻。
她本想伪装得平庸无奇,可易容收尾之时,不自觉带出几分前世轮廓,顺势戴上了那对新买的血玉耳坠。
易容妥当后,她便来白马县客栈定下三日客房,打算暗访承德山庄时当作临时落脚点。
不曾想刚踏出客栈,就撞上了云昭公主一行人。
世事阴差阳错,越是刻意规避的纠缠,越是避无可避。
苏君澈心头骤然一沉。年幼孩童心思纯粹、直觉最是敏锐,方才眼神交汇的刹那,她已然察觉不对。
纵然面纱遮容、身形稍改,可云昭公主心思剔透、观察力远超常人,此刻但凡她有半分异动,必定露馅。
心儿快步奔向他,似是想要扑进怀郑苏君澈眼底骤然凝起一层冷冽寒意,狠狠扫了女童一眼。
心儿被那刺骨冷光震慑,脚步踉跄着停下,站在两步开外怯生生望着他,不知自己何处惹对方不喜,进退两难。
苏君澈侧身一步,绕过孩童,打算径直离开。
心儿见状,默默跟在身后,始终保持两步距离,既不敢过分靠近,又不愿就此分开。
云昭公主笑意温和上前拦路,语气看似随和,暗藏试探:
“这位姑娘,我家孩儿似乎与你格外投缘。平日里她素来怕生,今日见了你却这般亲近,不若你抱一抱她?”
苏君澈心底了然。这位公主看似温雅,实则心机深沉,撒谎行云流水、不露分毫破绽。
此刻语气看似亲和,内里却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与不容置喙的强硬,全然是大梁金枝玉叶独有的姿态。
她余光瞥向公主身后两名护卫,暗自掂量,任意一饶身手都远胜自己。
只得压下脱身念头,抬眼直视云昭公主,放缓语调开口:“请问你是?”
云昭公主听她声线清亮,尾音带着一丝软糯腔调,像是精通中原官话的外族之人。
以苏君澈顶尖的变音本事,伪装异域口音不过是信手拈来。
云昭公主唇角扬起雅致柔和的笑意,自报姓名:“我名顾疏月,敢问姑娘芳名?”
苏君澈神色坦然,淡淡作答:“名十三,姓苏。顾疏月……倒是与大梁云昭公主同名。”
云昭笑得明媚直白,不再遮掩身份:“我便是云昭公主。听姑娘口音,不似大梁本地人?”
“苏姑娘此番欲去往何处,不如由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为你引路?”
苏君澈心知眼下万万不可推辞,心底万般头疼,面上却露出欣然之色。
“久闻大梁皇族子弟皆是儒雅聪慧之人,能与公主同行,是我的荣幸。我正要前往白马寺拜访空闻大师,不知公主顺路与否?”
“唤我疏月就好,巧了,我也正要去白马寺见空闻大师,苏姑娘不如与我结伴同校”
云昭公主语气虽是询问,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苏君澈面上一口应下,心底暗自思忖:云昭公主心思缜密、疑心极重,硬碰硬只会暴露破绽,唯有故作高深、虚实难测,方能打乱她的试探。
她浅笑着应声:“相逢何必曾相识,直接唤我十三便好。”
云昭公主低声重复一遍诗句,眼中添了几分欣赏:“十三好文采。”
苏君澈顺势弯腰,将站在一旁的心儿轻轻抱起,柔声询问:“她名叫心儿是吗?”
心儿窝在他怀中,当即绽开灿烂的笑颜。
云昭公主将马匹缰绳交给身后护卫,身姿落落大方,吩咐二人:“白马寺乃是佛门清净地,我们步行上山即可。”
护卫沉默接过缰绳,云昭公主与苏君澈并肩走在前方,两名护卫牵着三匹骏马紧随其后。不多时,两人便行至白马寺山门。
簇正是传闻中她昔日救驾、与公主初遇的渊源之地。旧地重临,物是人非,处处皆是牵绊与杀机。
时至午后,寺内香火依旧旺盛。
皇权在前,佛门也需退让,知客僧认出云昭公主,当即撇开往来香客,引着二人穿过主殿佛堂,直往后山而去。
后山一条窄径蜿蜒向上,两侧丛生翠竹,竹外是成片密林与陡峭山崖。正值春末,即便午后,林间依旧鸟语花香。
越往山上走,温差越是明显。山下暖阳融融,山间却飘起绵绵细雨,空气里混着泥土、新芽与山间野花的淡香,沁人心脾。
知客僧去往路旁茅舍取来两件蓑衣递给护卫。
苏君澈手持竹杖,撑开一把油纸伞,与云昭公主同伞缓步穿行斜风细雨间。
公主一手捏着素白绢帕,一手环抱着熟睡的心儿,脚步轻缓,跟在苏君澈身侧。
一行人顺序分明,知客僧走在最前方领路,云昭公主、苏君澈并肩居中,两名护卫牵马断后。
苏君澈察觉身侧云昭公主笑意浅浅,分明在暗中打量试探。
当即装作未曾察觉,抬手用竹杖轻敲身旁青竹,竹身传出空空清响,她边走边轻声吟唱新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校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君澈如今伪装的模样不过二十二三岁,本体真实年纪仅有十五六。
嗓音轻灵婉转,养出一身温和气韵,歌声如春莺穿梭林间,悦耳动人。
翠林细雨,晚风裹挟落日余晖,山花暗香浮动。
从未听闻的新词,两名并肩同行的少女,表面言谈和睦、画面温婉如画,心底却各藏算计,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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