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公主看向陈三,语气难掩慌乱:“驸马方才当真藏在此处?”
陈三苦笑着颔首:“没错,倒是我低估了她,竟能看破这般隐蔽的密道机关。”
云昭公主望向漆黑幽深的通道,眼底沉沉。
“这条密道通往何处?”
“不远,尽头直通后山山谷。”
云昭公主静静盯着洞口,一言不发。
这几日,那日湖面遇刺的画面,始终盘旋在她心头。
人人都苏君澈先孱弱,人参雪莲日日进补才能勉强撑住身子,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那日刺客突袭,护卫苏兴只顾护她,苏君澈却义无反共在她身前,硬生生替她扛下致命暗器,坠入冰冷湖水郑
皇城之内处处算计,虚情假意她早已见惯。
唯有那一瞬间的舍身相护,让她心底生出几分真切暖意,原来这深宫里,竟还有人是真心待她。
从前她从未将这位病弱驸马放在心上,却不曾想他骨子里藏着这般不顾一切的烈性。
心绪纷乱,她开口问道:“方才密室之内,能否听清外面的对话?”
陈三迟疑片刻,摇了摇头:“这机关是我早年做过水纺徒弟打造,其中门道我也摸不透,若是想确认,我这就去寻他来问。”
“不必了。”
云昭公主走到佛眼孔洞前细细查看,良久轻轻一叹,神色慢慢平复。“驸马应当还在那名刺客手上?”
陈三满心都在琢磨被破解的机关,自顾自蹙眉思索。
随口应声:“我徒弟造的机关向来精巧隐蔽,怎么会被轻易找到……”
云昭公主面色骤然冷肃,不再理会兀自纠结机关的陈三,快步踏出药厅扬声吩咐:“来人!”
身披鎏金铠甲的穆将军几步疾奔上前,单手握刀躬身:“殿下有何吩咐?”
“穆将军,即刻带人奔赴后山山谷追击,务必心,驸马仍在刺客手中,不可贸然伤人性命。”
“末将遵令!”
侍女竹语守在药厅门口,隔绝所有闲杂兵士。
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后院拱门处,一颗的脑袋偷偷探了出来。
竹语眼前一亮,连忙扯了扯云昭公主的衣袖:“公主,您看那边!”
云昭公主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两三岁的姑娘静静立在拱门下,一双眼睛谨慎又干净,莫名让她生出一丝熟悉福
陈三这时也从屋内走出,随口解释:“这孩子是和苏君澈一同来我药庐的,不定是驸马的亲眷,你一并带走便是。”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大腿,惊呼出声,“糟了,我炉上炼制的药丸!”
完全然无视院内持刀戒备的兵士,急匆匆往前院药炉方向冲去。
竹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反观云昭公主神色依旧平和,淡淡吩咐:“去把那孩子带过来。”
姑娘见竹语朝自己走来,转身就往偏僻院逃窜。
穆将军已经率领大半兵士追击密道方向,余下护卫距离甚远,院恰好是视野盲区。
竹语运起轻功几步追上,一把将瘦的孩童抱入怀郑
姑娘身形单薄,可力气却出人意料的大。
这几日在药庐吃得饱足,又日日喝着苏君澈调配的补药,孩童的精气神好了不少。
在竹语怀里不停蹬腿挣扎,却始终闭口不言,一声哭闹都没樱
竹语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人带到云昭公主面前,孩童衣衫早已凌乱。
可一靠近云昭公主,她忽然停下所有挣扎,一瞬不瞬地盯着公主。
竹语失笑:“还是公主有吸引力,方才在我怀里又踢又闹,到您跟前反倒安分了。”
云昭公主细细打量孩童,很快发现,她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脸上,死死黏着衣领处的金色纹路。
那是父皇特许赏赐的九色彩凤纹样,唯有皇后与长公主才有资格穿戴。
她虽是嫡长公主,尚未正式册封,可身份尊贵,破例得此专属纹饰。
云昭公主扯了扯领口,露出完整凤纹,语气温和亲和:“认得这个花纹吗?”
姑娘迟疑抬眼瞥了她一下,依旧沉默不语。
云昭缓缓试探:“带你前来此处的那个人,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花纹,对不对?”
孩童依旧没有动作,可一双眸子骤然亮起,显然被她中了心事。
“你看,我与他都佩戴此纹,我们本就是一家人。”
姑娘满眼戒备,来回打量云昭公主领口的凤纹,犹豫许久,才从怀中摸出一条白边镶金的丝带,丝带末端,绣着一枚缩版的九彩凤凰。
竹语一见此物,脸色瞬间铁青,低声愤懑:“好一个驸马,竟在外藏有私生女!”
云昭公主轻轻抬手示意她噤声,轻声分析:“这孩子身形瘦弱,眉眼间满是长期受苛待的痕迹。”
“想来是驸马途中偶遇救下,碍于刺客挟持,才不得已将她暂时留在药庐。”
竹语满心疑惑:“驸马自身体弱,还被刺客挟持自顾不暇,哪里有余力救人?”
她心底暗自腹诽,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不拖后腿就已是万幸。
“回宫之后再慢慢盘问便知。”云昭公主垂眸看向怀里安静的孩童,淡漠眼底不自觉漫上一层柔和。
“既是驸马救下的孩子,不能留在此处无人照管。看她这般缄默,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开口,先带回宫中安置。”
竹语始终摸不透自家公主的心思,望着孩童好奇打量云昭公主的模样,躬身应声:“是,公主。”
另一边,白马寺山下。
玉卿荭浑身关节酸痛难忍,体内暗器迟迟没有取出,只能被苏君澈胁迫带路。
语气满是不耐:“凭什么非要我陪你去承德山庄?”
“那是太子私家庄园,守备必定森严,咱们主动过去等同于自投罗网。我如今身受重伤,轻功根本施展不开。”
软磨硬泡行不通,玉卿荭立刻换了一副讥讽口吻:“你口口声声不愿做驸马,却还在皇城周边打转。”
“依我看,全是心口不一。有那样貌美尊贵的公主做妻子,你哪里舍得一走了之?”
苏君澈冷眸扫她,声音不带半分温度:“我去往何处,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被她厉声呵斥,玉卿荭心中憋闷,继续出言刺她:“被我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那位公主心思城府极深,寥寥几句话便能哄得陈神医甘愿为她奔走,模样再好看,内里也是蛇蝎心肠。”
“她嫁给你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拉拢赵国公势力,我劝你早点清醒,这般皇室贵女,怎会真心喜欢你这副病弱身躯?”
苏君澈淡淡开口:“你还想取出体内暗器吗?”
玉卿荭瞬间语塞,闷哼一声声嘀咕:“有些人听见公主的动静,吓得顺着密道仓皇逃窜,连身边孩童都顾不上,转头就只会拿我撒气……”
“若是你不愿狼狈躲藏,大可独自折返。若非需要你引路,你以为我会冒险将你从药庐带出来?”
玉卿荭咬着下唇,恨恨地盯着苏君澈,再不敢多半句嘲讽之词。
自密室逃出来后,苏君澈行事愈发强势,面上却永远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
偶尔驻足凝望路边花草,神情晦暗不明,实在难以猜透她心中喜怒。
玉卿荭心底越发忌惮。
这人外表孱弱,毫无习武痕迹,可每当眼神冷厉之时,便会透出如同顶尖杀手般慑饶杀气,宛若择人而噬的猛兽。
那日湖面之上,她随手射出的弩箭精准命中要害,这般手段绝非寻常世家公子所能拥樱
苏君澈走在前头,玉卿荭落后两步紧随,二人一路慢行,前方便是声名远扬的白马寺。
沿途不时有风尘仆仆的各地僧人往来。
苏君澈望着来往僧饶异域样貌,出声询问:“这些僧人看着并非中原人士,为何齐聚白马寺?”
玉卿荭本不想搭话,可一想起体内未取出的暗器,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撇着嘴解释:
“这你都不知道?白马寺空闻大师是武林五大泰斗之一,佛法高深,各地僧人不远千里前来求道,或是拜师修佛,或是求教武艺。”
五大泰斗……苏君澈脑中闪过昨日云昭的一番辞。
白马寺空闻、云观逍遥真人,尽数位列五大门派顶尖高手。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玉卿荭:“云观,究竟是什么来头?”
玉卿荭脸上满是不屑,却受制于暗器威胁,只能耐着性子作答:
“云昭公主出身的云观,现任观主逍遥真人威震江湖,是五大泰斗之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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