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风面上满是不平,压低声音轻叹。
“云昭公主乃是陛下最疼爱的金枝玉叶,怎能伴着一副孱弱身躯的人虚度半生,守这有名无实的活寡?”
“陛下心中自有权衡。”
冯辙淡淡开口,眼底藏着深意。
“苏君澈是赵国公嫡孙,苏封在圣上心中分量多重,下人皆知。”
“为稳住这位老谋深算的国公,莫一位公主,便是再多几位,陛下也舍得割舍。”
“我还听闻,皇后有意撮合太子迎娶赵国公旁支孙女为侧妃。”
吕文风愈发不甘。
“不过一介兵马大元帅罢了!”
“论当年辅佐之功,又怎能比得上冯兄祖父?”
“楚国公自先帝起事之时便追随皇族,拥立先帝登基,为大梁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苏封不过是恰逢圣上当年落难相伴,便独得这般圣心偏袒。”
“再看苏君澈一身病骨,半分风采也无。哪里能与玉树临风的冯兄相较?”
“公主如今待他亲近,不过是逢场作戏。”
“心底真正倾心之人,定然是冯兄这般少年俊杰。”
这番吹捧得冯辙面色舒展,心中只觉公主唾手可得。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声响骤然响起:“将军举止失仪,此间乃是公主宴客之地,还望收敛言行,莫失分寸。”
苏君澈将一切尽收眼底。
方才云昭公主在席,慕容青华尚且略有收敛。
此刻公主离席,他便毫无顾忌,对着场中舞姬肆意指点,言语粗鄙,声响不,听得席间一众士子眉头紧蹙。
年轻气盛的闵汉文忍无可忍,挺身出声斥责。
慕容青华身后亲兵见有缺众指责自家将军,顿时目露凶光,手掌按在刀柄之上,刀刃出鞘两寸,寒光森然。
这群兵士身强体健,周身无半分虚浮赘肉,目光悍烈,握刀沉稳,皆是久历沙场、浴血拼杀的精锐。
冯辙与吕文风方才只顾私语,见状皆是一怔。
冯辙反应最快,连忙起身从中调和:“慕容将军息怒,少年书生年少气盛不懂分寸,切莫与他计较。”
苏君澈安稳坐在公主那张华贵长椅上,不紧不慢夹菜浅酌,下方争执、漫杀气,皆与她无关。
只听慕容青华一声冷喝:“动手!”
身后亲兵瞬间抽刀冲入场中,刀光交错,直逼人群。慕容声如惊雷,轰然大喝:“一个都别放走!”
闵汉文吓得双腿发软,其余书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倒是太学之首林修,气得面色铁青,望着十数名兵士如豺狼扑食般冲杀入场。
吕文风吓得连滚带爬,一头钻到冯辙身后案几底下。
冯辙又惊又怒,早知慕容青华性情粗莽,却没料到他敢在公主游宴之上当众动武。
他自幼习武,身居御前侍卫一职,身手颇有根基,强压心头惊惶,抽刀出鞘戒备。
可未等他上前阻拦,一众亲兵已然迅猛扑出,目标并非席间书生,而是一旁抚琴吹笛的乐工乐伎。
苏君澈瞬间洞悉真相,立刻侧头看向身侧护卫:“苏兴,速去护着公主。”
苏兴跨步挡在她身前,摇头不肯:“我不走,我的职责是拼死护好少爷。”
“云昭公主那边自有旁人看护……”
可这话尚未完全出口,便被苏君澈厉声狠狠压下:“你胡什么!公主若在此处遭遇凶险,我还有颜面立足于世?”
苏兴一时怔住:“少爷,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动怒……”
“此刻性命攸关,休要多废话!”苏君澈沉声催促,“慕容师兄在此,有他护我足矣,你速速去寻公主!”
苏兴回过神,郑重颔首,身形骤然腾空,足尖轻点船舷护栏,一跃数丈,转瞬消失在船尾方向。
苏君澈静静望着他一跃数丈的身影,暗自记下这世间独有的轻身功法。
四下早已乱作一团。
慕容亲兵与潜藏乐伎的杀手缠斗一处,刀剑碰撞之声不绝。
一众文弱书生四散奔逃,惊慌尖剑
吕文风蜷缩在案几之下,慌乱躲闪,狼狈不堪。
冯辙持刀入场,加入战局,神色紧绷。
舞姬们花容失色,惊声尖叫,乱作一团。
苏兴已然赶去寻云昭公主。
眼下大乱四起,正是千载难逢的脱身良机。
苏君澈趁着所有人无暇顾及自己,弯腰矮身爬到船舷边,余光快速扫过四周,正要纵身跃入湖水。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呼喊骤然传来:“驸马爷,心!”
一股刺骨寒意直逼后颈,苏君澈猛地向左侧翻滚,一枚飞刀擦着她脖颈掠过,削断几缕鬓发,深深钉入木护栏,发出沉闷咚响。
她顺势在甲板之上连续翻滚,身形不断变换不规则方位躲闪。
这套辗转腾挪的闪避身法,原是她昔日应对远距离绝杀招式所用,如今用来躲闪飞刀绰绰有余。
纵然对方身负内功,出手速度终究远不及当年遭遇的远程绝杀攻势。
那缕萦绕不散的凛冽杀气,其主人正是她等候许久的潜藏杀手。
原以为是男子,此刻看清身形,才知竟是一名女子。
对方一身宫女服饰,她心中暗自诧异,云昭公主心思缜密,怎会让杀手轻易混上船来。
躲闪间隙,苏君澈始终把控自身方位,全凭多年生死历练出的直觉与经验避开女杀手攻势。
昔日她身陷无数必死危局尚能脱身,眼下这点凶险,根本不足为惧。
经过连日调养,她肉身虽依旧偏于孱弱,可体内内力恰好补足短板。几番辗转闪避,竟也不曾感到疲惫。
她抓住空隙,滚到先前赏乐的翻倒案几后方。
飞刀只能直线攻袭,无法转弯,她死死伏在案几之后躲藏,任凭对方如何逼近都不现身,静待杀手被其余护卫牵制,再寻机会跳水脱身。
不多时,公主随行侍卫匆匆赶来。
这群护卫身手悍勇,丝毫不逊色于慕容麾下亲兵,对敌招式竟有几分相似。
苏君澈心中一动,暗自揣测:莫非是赵国公送入公主身边的人手?公主为拉拢赵家,竟将自身安危托付苏家护卫?
她抬眼打量那名女刺客,约莫二十出头,容貌寻常,一身侍女装束,本该是船上奉茶杂役。
只是她面庞肤色偏深,手腕偶尔露出来的肌肤却莹白,两处肤色格格不入,伪装破绽尽显。
苏君澈心底暗自嗤笑对方行事疏漏。
换作从前执行任务,她会将周身痕迹修饰得衣无缝。
寻常脂粉易容终究浅薄,必要时还会辅以特制药膏、人皮假面,彻底改换身形样貌,不留半点破绽。
近距离缠斗不便再用飞刀,女刺客抽出一柄长剑,在船头往来冲杀,接连砍倒两名护卫。
苏君澈借着翻倒的案几、散落的琴瑟层层遮挡,悄无声息地向船舷挪动。
四周人手尽数缠斗,近处再无旁人阻拦。
她正盘算就此跃入湖水遁走,身侧又一道熟悉声音响起:“驸马!你可有大碍?”
苏君澈心底一阵烦闷,此刻只盼对方视而不见,容自己顺水遁走,怎料对方偏偏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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