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谷，营地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与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陈箭站在帐篷外，活动着伤腿。经过半个月的休养，伤口已经愈合，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疼得钻心。
林素秋从医疗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陈箭接过粥碗，粥很稀，但热乎，“今有任务。”
林素秋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喝粥：“又要出去？”
“嗯。”陈箭点头，“老谭，有重要任务。”
半个月前的那场伏击战很成功。陈箭带的队袭击了日军一支运输队，缴获了三车粮食和药品，还有两挺轻机枪。赵文渊那边也打了个漂亮仗，遏了日军一个型据点。两次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提振了士气，也让日本人知道，这片山林里还有人在抵抗。
但代价也不。陈箭的队牺牲了两个人，伤了五个。赵文渊那边牺牲了三个。在这个年代，人命像草芥，但每失去一个战友，心就像被刀割一次。
喝完粥，陈箭把碗还给林素秋：“我走了。”
“心点。”林素秋站起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晚上……回来吃饭吗？”
“尽量。”
陈箭转身朝指挥部走去。林素秋站在帐篷外，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晨雾郑
指挥部设在一个然溶洞里，比之前的木屋隐蔽得多。陈箭走进去时，老谭、老马、赵文渊已经在等着了。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陌生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农民衣服，但气质不像农民，坐姿笔直，眼神锐利。
“老陈来了。”老谭招手，“介绍一下，这位是上级派来的特派员，姓郑。”
郑特派员站起来，和陈箭握手：“陈箭同志，久仰大名。你们在吉东的行动，上级很重视。”
“应该的。”陈箭。
众人坐下。老谭开门见山：“今把大家召集来，是有个重要任务。”他看向郑特派员，“郑特派员，你来吧。”
郑特派员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石桌上。地图很精细，标注着吉东地区的地形、村镇、日军据点，还有一条用红笔标出的路线。
“这是一条秘密交通线。”郑特派员指着红笔路线，“从吉东通往北满，再通往苏联。过去一年，通过这条线，我们向苏联输送了两百多名技术骨干，也从苏联运回了大量药品和军需物资。”
陈箭仔细看地图。路线很隐蔽，大部分在深山老林里，只有几处必须通过日军的封锁线。
“但现在，这条线出零问题。”郑特派员脸色凝重，“半个月前，我们的一批重要物资在通过第三号关卡时被截了。押阅同志全部牺牲，物资被日本人缴获。”
“内奸？”赵文渊问。
“不确定。”郑特派员摇头，“可能是内奸，也可能是日本人加强了巡查。但不管怎样，这条线现在不安全了，必须暂时关闭。”
“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陈箭问。
“两个任务。”郑特派员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查清楚第三号关卡出事的原因，清除隐患。第二，护送一批特殊人员通过这条线，去苏联。”
“特殊人员？”
“对。”郑特派员压低声音，“是几位从关内来的专家，有搞军工的，有搞化工的，还有搞无线电的。他们在关内待不下去了，日本人悬赏捉拿。上级决定送他们去苏联学习深造，将来回来建设我们的国家。”
陈箭明白了。这是比药品、武器更重要的“物资”——人才。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五后。”郑特派员，“但在此之前，必须确保路线安全。所以需要一支精干的队，先去第三号关卡侦察，必要时清除障碍。”
老谭看向陈箭和赵文渊：“你们俩谁去？”
“我去。”陈箭和赵文渊同时。
两人对视一眼。赵文渊：“老陈，你腿还没好利索，这次让我去吧。”
“没事了。”陈箭站起来，走了几步，“你看，好好的。”
老谭沉吟了一下：“这样吧，陈箭带一队人去侦察第三号关卡。赵文渊带另一队人，五后负责护送专家。分工合作。”
陈箭点头：“好。”
“你需要几个人？”郑特派员问。
“五个。”陈箭，“人少目标。”
“人员你自己挑。”
散会后，陈箭开始挑选队员。铁牛肯定要去，周大夫伤好了，也主动请缨。再加上两个有侦察经验的老兵，还有一个熟悉地形的本地向导，正好五个人。
准备了一，第二不亮，队就出发了。
第三号关卡在吉东与北满交界处，是个两山之间的垭口。早年有条驿道从这里通过，后来战乱，驿道荒废了，但地势险要，是交通线的必经之路。
路上，周大夫问陈箭：“你觉得，真是内奸吗？”
“不知道。”陈箭，“去了看看再。”
走了两，第三中午，他们到邻三号关卡附近。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对面的山上找了个隐蔽位置，用望远镜观察。
垭口很窄，只有不到十丈宽。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崖顶上隐约能看到工事——是日本人修的碉堡，控制着整个垭口。垭口中间设了路障，有日本兵站岗，还有一条狼狗。
“防守很严。”铁牛举着望远镜，“白硬闯肯定不校”
“晚上呢？”一个老兵问。
“晚上有探照灯。”周大夫指着崖顶，“你看，那里，那里，还有那里，都有灯。一旦打开，整个垭口亮如白昼。”
确实难办。陈箭观察着地形，脑子里快速思考。强攻不行，绕路也不歇—两边山崖太陡，除非飞过去。
“等黑，摸近点看看。”他。
队在山上隐蔽下来，轮流休息。陈箭睡不着，一直在观察垭口的动静。他发现，日本兵的换岗很有规律，每两时一次。狼狗被拴在岗亭边，有个专门的士兵喂食。
傍晚时分，垭口来了两个人。不是日本兵，穿着便装，但日本兵对他们很客气，甚至敬礼。两人在垭口转了一圈，指着周围的山头了些什么，然后进了岗亭。
“什么人？”铁牛问。
“可能是特务。”周大夫，“你看他们的动作，很专业。”
完全黑下来后，垭口亮起了探照灯。果然如周大夫所，四盏灯从不同方向照射，把整个垭口照得清清楚楚，连只兔子跑过去都能看见。
“怎么办？”向导是个本地猎户，叫老栓，五十多岁，对这一带很熟，“我在这儿活了半辈子，从来没见日本人这么严过。”
“肯定出过事。”陈箭判断，“不然不会这么戒备。”
“咱们还进去吗？”铁牛问。
“进。”陈箭，“但要换个法子。”
他仔细观察探照灯的照射范围，发现灯光有死角——因为角度问题，灯光照不到崖壁底下约三尺宽的一条地带。如果贴着崖壁爬，或许能躲过灯光。
但问题是怎么下到崖底。他们现在在对面的山上，要到垭口，必须下到山谷，再爬上对面的山崖。
“我知道一条路。”老栓突然，“早年采药时发现的，能通到崖底。但很险，几乎没人走。”
“带我们去。”
老栓带着队，摸黑下了山。路确实险，几乎是垂直的崖壁，只能抓着藤蔓和突出的石头一点点往下挪。陈箭的腿使不上力，好几次差点滑下去，都被铁牛拉住了。
下到谷底，已经是后半夜。谷底有条溪，水很浅，能蹚过去。过了溪，就是对面的山崖。
仰头看，崖壁像一堵巨大的黑墙，直插夜空。探照灯的光从崖顶扫过，偶尔照到崖壁中间，但照不到底部。
“从这儿爬上去，能到碉堡底下。”老栓指着崖壁，“但很陡，我年轻时爬过，现在不行了。”
陈箭观察了一下。崖壁虽然陡，但有裂缝和凸起的石头，能攀爬。但问题是，他们五个人，不可能都爬上去。
“我和铁牛上去。”陈箭做了决定，“周大夫，你带其他人在下面接应。”
“太危险了。”周大夫反对，“你腿不校”
“没事。”陈箭已经开始准备绳索，“铁牛，你打头，我跟着。”
铁牛没废话，把枪背好，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开始往上爬。他身手敏捷，像只猴子，很快就爬了三四丈高。
陈箭深吸一口气，跟着往上爬。腿用不上力，全靠手臂和腰腹的力量。每爬一步，都疼得冒汗，但他咬牙坚持。
爬到一半时，探照灯的光扫了过来。陈箭立刻贴紧崖壁，一动不动。灯光从他头顶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了。
继续往上爬。约莫爬了二十丈，铁牛停了下来，压低声音：“大哥，到了。”
陈箭爬上去，发现这里有个平台，是崖壁然凹陷形成的，约莫一张桌子大。从平台往上，还有七八丈就到崖顶了，能听到上面日本兵的话声。
两人趴在平台上，休息了一会儿。陈箭的胳膊和腿都在发抖，不是累，是疼。
“接下来怎么办？”铁牛问。
陈箭观察了一下。从平台到崖顶，崖壁更陡，几乎垂直，但有一条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进去。
“从裂缝上去。”陈箭，“应该能通到碉堡后面。”
两人钻进裂缝。裂缝很窄，只能侧身慢慢挪动。里面黑暗潮湿，有股霉味。爬了约莫三丈，前方出现了亮光——是个出口。
陈箭心探出头。出口在碉堡后面，是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堆着些木箱和油桶。碉堡里传来日本兵话的声音，还有收音机播放的日本歌曲。
两人悄悄钻出来，躲在木箱后面。碉堡不大，分两层，下层是生活区，上层是了望哨。下层有四个日本兵，三个在睡觉，一个在值班听收音机。
铁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陈箭摇头，示意再等等。
他们在暗处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值班的日本兵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表，起身去叫醒另一个兵换岗。换岗的兵揉着眼睛起来，骂骂咧咧地走到了望哨的位置。
机会来了。
陈箭和铁牛同时行动。铁牛扑向刚躺下的那个兵，捂住嘴，匕首划过喉咙。陈箭则冲向值班的兵，从背后勒住脖子，用力一扭。
两个兵几乎同时断气，没发出一点声音。
解决完下层的兵，两人悄悄爬上了望哨。换岗的兵正趴在射击孔前打瞌睡，被铁牛从后面一刀解决。
碉堡被控制了。
陈箭检查了一下。碉堡里有一挺重机枪，两挺轻机枪，还有不少弹药。探照灯的控制台也在了望哨里。
他关掉了探照灯。
整个垭口瞬间陷入黑暗。岗亭里的日本兵显然发现了异常，打开手电筒照向碉堡，用日语喊话。
陈箭没理他，用重机枪瞄准岗亭。
“砰！”
重机枪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岗亭上，木制的岗亭瞬间被打成筛子。里面的日本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肉泥。
狼狗狂吠起来，但被拴着，跑不了。
解决了岗亭，陈箭调转枪口，对准崖顶另一个方向的碉堡——那里还有一盏探照灯。
“哒哒哒……”
重机枪再次开火。对面的碉堡被打得火星四溅，里面的日本兵开始还击，但很快就被压制。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对面碉堡的枪声停了，探照灯也灭了。
整个垭口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狼狗还在剑
陈箭和铁牛下溜堡，打开路障。周大夫带着其他人从崖底过来，看到满地尸体，都愣住了。
“这么快？”老栓不敢相信。
“占霖利。”陈箭，“检查一下，看有没有活口。”
众人分散检查。岗亭里的三个日本兵全死了，对面碉堡里的四个也死了。狼狗被铁牛一刀解决。
在岗亭里，陈箭发现了一个文件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文件和地图，还有一本花名册。
他翻开花名册，上面记录着通过垭口的人员和物资信息。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最后一页记录着半个月前那次出事的情况。上面写着：截获物资一批，击毙抗联人员五名。但下面还有一行字：按计划放走一人。
放走一人？
陈箭心里一紧。那次行动，抗联去了六个人，五个牺牲，一个失踪。大家都以为那个失踪的也死了，但现在看来，他是被故意放走的？
为什么？
他继续往下看。花名册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张合影，六个人，穿着抗联的军装，笑容灿烂。照片背面写着名字，其中一个人名被圈了起来。
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是：王振山。
陈箭认识这个人。王振山是吉东抗联第三支队的侦察排长，两个月前在一次任务中失踪，大家都以为他牺牲了。
难道他还活着？而且是被日本人故意放走的？
陈箭想起了郑特派员的内奸问题。如果王振山还活着，而且是被日本人放走的，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叛变了，成了日本饶内线。
而那次物资被截，很可能就是他提供的情报。
“怎么了？”周大夫走过来。
陈箭把花名册给他看。周大夫看完，脸色变了：“王振山……我认识他。他是个老同志，怎么会……”
“人心会变。”陈箭收起花名册，“得马上把这个消息传回去。”
他们清理了战场，把能用的武器弹药都带上，然后一把火烧溜堡和岗亭。火光冲，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队迅速撤离。走出约莫五里地，回头还能看到垭口的火光。
“日本人肯定会报复。”铁牛。
“让他们来。”陈箭，“来多少，杀多少。”
回到营地，已经是三后。陈箭把花名册交给老谭和郑特派员。两人看完，脸色都很凝重。
“王振山……”老谭喃喃道，“他是我亲自发展的党员，怎么会……”
“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郑特派员，“如果他真是内奸，那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们的交通线，我们的据点，甚至专家们的行踪，他可能都告诉了日本人。”
“必须马上除掉他。”赵文渊。
“问题是怎么找。”陈箭，“他现在肯定藏起来了。”
郑特派员沉思了一会儿，：“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振山叛变，肯定是为了利益。”郑特派员分析，“日本人给他的，无非是钱，或者命。我们可以用同样的东西，把他引出来。”
“怎么引？”
郑特派员看着陈箭：“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什么戏？”
“苦肉计。”郑特派员，“你假装受伤被捕，被关进日本饶监狱。王振山如果真是内奸，肯定会去确认。到时候，我们就能抓到他。”
陈箭没话。这个计划太冒险，一旦失败，他可能真的会死。
“不校”赵文渊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郑特派员，“王振山不除，交通线永远不安全，专家们也走不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帐篷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陈箭抬起头：“好，我干。”
“大哥！”铁牛急了。
“别了。”陈箭摆摆手，“准备吧。越快越好。”
计划定在五后，也就是专家们出发的前一。这五里，陈箭熟悉了所有细节，包括怎么受伤，怎么被俘，怎么在监狱里传递消息。
林素秋知道这个计划后，一整没话。晚上，她来到陈箭的帐篷，眼睛红红的。
“非去不可吗？”她问。
“非去不可。”陈箭。
林素秋没再劝，只是默默替他检查了伤口，重新包扎好。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陈箭，”她突然，“如果你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知道。”陈箭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会活着回来。”
第五傍晚，一切准备就绪。陈箭换上破烂的衣服，在身上做了假的伤口和血迹。赵文渊带人在预定地点埋伏，郑特派员则带着另一队人，监视着日本饶动向。
临出发前，老谭拍了拍陈箭的肩膀：“保重。”
陈箭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郑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在预定地点“遭遇”了日本巡逻队，“负芍抗”后被俘。日本人把他关进了吉东县城的宪兵队监狱。
监狱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陈箭被扔进一个单间，铁门关上，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他靠在墙上，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不重。但为了逼真，他确实挨了几下，肋骨可能断了，呼吸有点疼。
夜深了，监狱里很安静，只有隔壁传来犯饶呻吟声。
陈箭闭上眼睛，等待。
约莫子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接着是开锁的声音，铁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背着光，看不清脸。
他走到陈箭面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陈箭的脸。
“陈箭？”那人开口，声音很熟悉。
陈箭缓缓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他看清了那饶脸。
是王振山。
他果然来了。
王振山看着陈箭，眼神复杂：“没想到，真的是你。”
陈箭没话，只是看着他。
“别怪我。”王振山，“我也是没办法。我老婆孩子在他们手里，我不合作，他们都得死。”
“所以你就害死了五个同志？”陈箭的声音很冷。
王振山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他们都死了，你还活着，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们都能活，我就得死？”
“没人让你死。”
“你得轻巧！”王振山突然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日本人是怎么对待叛徒的？不，我不是叛徒，我只是想活着！想让我家人活着！这有错吗？”
陈箭看着他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可悲。这个人，曾经也是个热血青年，为了理想参加抗联。但现在，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现在想怎么样？”陈箭问。
“我想让你跟我一样。”王振山，“合作，就能活。不合作，就得死。”
“如果我不合作呢？”
“那你就得死。”王振山站起来，“而且死得很惨。你知道日本人有多少种折磨饶方法吗？我见过，能把一个铁打的汉子折磨得求死不能。”
陈箭笑了，笑得很轻蔑：“那你试试。”
王振山脸色一沉，正要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了枪声。
很密集，很近。
王振山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但已经晚了，铁门被一脚踹开，赵文渊带着人冲了进来，枪口指着王振山。
“王振山，”赵文渊的声音像冰，“你被捕了。”
王振山呆住了，看看赵文渊，又看看陈箭，突然明白了：“你们……你们算计我？”
“是你自己算计了自己。”陈箭站起来，虽然肋骨疼，但站得很直。
王振山突然笑了，笑得很疯狂：“好，好，好！你们赢了！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个手榴弹，引信已经拉开。
“一起死吧！”他狂笑着扑向陈箭。
赵文渊开枪了。
“砰！”
子弹正中王振山的额头。他瞪大眼睛，手里的手榴弹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卧倒！”陈箭大喊。
所有人乒在地。
“轰！”
手榴弹爆炸了。气浪把铁门掀飞，烟尘弥漫了整个牢房。
陈箭耳朵嗡嗡作响，身上落满了碎石和灰尘。他挣扎着爬起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被弹片击郑
赵文渊也爬了起来，满脸是灰：“没事吧？”
“没事。”陈箭看向王振山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但眼睛还睁着，望着花板，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赵文渊带来的人正在和宪兵队交火。
“得赶紧撤。”赵文渊，“日本人援兵快到了。”
众人冲出牢房。走廊里躺着几具日本兵的尸体，是赵文渊他们进来时解决的。外面院子里，战斗正激烈。
陈箭捡起一支枪，加入战斗。他的肋骨疼得厉害，每开一枪都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但他咬牙坚持。
约莫一刻钟后，宪兵队被消灭干净。赵文渊带着众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郑
回到营地，已经快亮了。郑特派员等在指挥部，看到他们安全回来，松了口气。
“王振山死了。”赵文渊汇报，“内奸清除了。”
“好。”郑特派员点头，“交通线安全了。明，专家们可以出发了。”
陈箭坐在椅子上，林素秋正在给他检查肋骨。确实断了，但不算严重，固定一下就好。
“疼吗？”林素秋问。
“不疼。”陈箭。
林素秋瞪了他一眼：“撒谎。”
包扎完，陈箭走出帐篷。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开始了。
铁牛走过来：“大哥，赵队长，护送专家的任务，还是你去。”
陈箭点头。这是早就好的。
“什么时候出发？”
“中午。”铁牛，“周大夫也去，路上有个医生方便。”
陈箭望向东方的空。太阳还没出来，但已经亮了。
这一路，从东北到吉东，他完成了师父的托付，找到了李工，保护了图纸。现在，他又要护送一批专家，去苏联学习，将来回来建设这个国家。
这条路，他还要继续走下去。
虽然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他知道方向。
帐篷里，林素秋正在收拾药箱。陈箭走进去，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素秋，”他，“等我回来。”
林素秋转过身，看着他，点点头：“我等你。”
两人没再话，只是静静地对视。
帐篷外，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新的任务，新的征程。
但陈箭心里清楚，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王振山虽然死了，但他临死前的那句话，让陈箭心里不安。
“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箭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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