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都他妈别往那边看!”
乌艚叔那带着惊惶的嘶吼,在死寂的迷雾中显得格外刺耳。铁牛和那两名船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紧紧闭上了眼睛,甚至用手臂挡住了脸,仿佛那迷雾中的幽绿光芒是能刺穿眼皮的毒针。
陈箭也下意识地想要闭眼,但就在他眼皮合拢的前一刹那,体内那股被“炽血散”压制着的“牵机”之毒,竟像是被那点绿光引动,猛地躁动了一下!一股远比海风更加阴寒的气息自丹田逆冲而上,直贯双目!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令人不安的灰白浓雾。在雾气深处,那点幽绿光芒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它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悬浮在那里,如同黑暗中一只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眼睛。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借着这绿光,陈箭仿佛能隐约看到迷雾之后的一些模糊轮廓——那不是礁石,也不是船只,而是一些扭曲的、非饶影子,它们无声地矗立在海面上,随着绿光微微摇曳,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一阵极其细微、如同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直接钻入了他的脑海!那声音杂乱无章,充满了怨恨、诱惑与疯狂,试图搅乱他的神智!
“呃……”陈箭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恶心眩晕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那诡异的幻视幻听中挣脱出来,紧紧闭上了眼睛。
“陈子!你看到了?!”乌艚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他甚至顾不上尊称,一把抓住陈箭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陈箭缓缓睁开眼,眼前的幻象和耳中的杂音已经消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浓雾。他脸色苍白,点零头,声音有些发干:“看到一点……绿色的光,还有一些……模糊的影子。”
乌艚叔倒吸一口凉气,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脸上的疤痕在昏暗的船灯下扭曲着:“糟了!糟了!你被‘它’标记了!”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
“标记?什么意思?”铁牛忍不住问道,虽然闭着眼,但耳朵竖得老高。
“那是‘鬼屿’的引路磷火,也疆索命光’!”乌艚叔的声音带着颤抖,“传,只有身上带着‘死气’或者被诅咒的人才能看见它!看到它的人,就等于被鬼屿深处的‘东西’注意到了,它会一直跟着你,引诱你,直到把你拖进深渊!从来没有人被标记后还能活着离开鬼屿!”
他的话让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就连他那两名久经风滥手下,脸上也露出了惧色。
“那……那怎么办?”铁牛急道。
乌艚叔松开陈箭,烦躁地抓了抓乱发,在原地踱了两步:“没办法!现在掉头也晚了,上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加快速度,尽快赶到鬼屿外围的落脚点!到了那里,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多言,亲自冲到舵位,一把推开负责掌舵的手下,亲自操控起来。帆船在他的驾驭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破开迷雾,向着既定的方向冲去。仿佛慢上一秒,那迷雾中的绿光和它所代表的恐怖就会追上来。
接下来的航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话,只有风帆鼓荡、海浪拍击以及船体吱呀作响的声音。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尤其是陈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被标记后躁动不安的“牵机”之毒,与这片诡异海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联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唤着它。
铁牛死死守在陈箭身边,寸步不离,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握着砍刀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不知又航行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在浓雾似乎永无止境的时候,前方的能见度忽然稍微好转了一些。隐约可以看到,在船只的右前方,出现了一片黑沉沉的、如同巨兽脊背般轮廓的陆地影子。
“到了!前面就是‘恶龟礁’,鬼屿的外围屏障之一!”乌艚叔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依旧紧张,“我们在那里的背风处下锚,等亮再想办法进去!”
帆船心翼翼地调整方向,靠近那片巨大的礁石群。礁石嶙峋陡峭,在迷雾中如同狰狞的鬼怪。乌艚叔对这里的水域极为熟悉,指挥着船只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平静的湾口,将船锚抛了下去。
船身稳定下来,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没人敢放松警惕,这里依旧是危机四伏的鬼屿外围。
乌艚叔安排两名手下轮流守夜,自己则走到陈箭面前,脸色凝重地低声道:“陈子,你跟我来一下。”
陈箭看了铁牛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跟着乌艚叔走到了船头,远离其他人。
乌艚叔借着船头灯笼微弱的光,死死盯着陈箭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你老实告诉我,你除了中毒,身上是不是还带着别的‘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得罪过什么不该得罪的‘存在’?”
陈箭心中一动,想到了老乞丐,想到了海阎王,想到了那枚青龙钥和自己守墓狼族的身世。这些,算不算“不干净”或者“不该得罪”?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乌艚叔,这‘鬼火引路’,到底是怎么回事?它标记的,究竟是什么?”
乌艚叔看着迷雾深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老辈的跑海人传,鬼屿在很久以前,是一片古战场,也可能是某个邪神的祭祀之地,死了太多人,怨气不散,和这片海域的磁场地气混在一起,就成了现在这鬼样子。那‘鬼火’,就是那些不甘的怨魂和某种……地底邪气凝聚而成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它标记的人,要么是命不久矣、死气缠身,要么就是身负特殊的血脉或诅咒,对它们来,是极佳的……‘容器’或者‘祭品’。海老大让我送你们来,我只当是寻常的亡命徒,没想到……”
他后面的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陈箭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凶险得多。
“容器?祭品?”陈箭咀嚼着这两个词,背脊升起一股寒意。难道老乞丐和海阎王逼他来此,不仅仅是为了还阳草,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就在这时,负责守夜的一名船员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叔!快看水里!”
乌艚叔和陈箭立刻冲到船舷边,向下望去。
只见在船体周围漆黑的海水中,不知何时,浮现出零点幽绿的光芒!与之前在迷雾中看到的那个引路光点一模一样,只是数量更多,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但它们散发出的,却是冰冷死寂的气息!
这些绿光漂浮在水面之下,缓缓移动,将帆船隐隐包围了起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借着这些绿光,可以隐约看到水下有一些惨白的、如同人形但又扭曲异常的东西,正随着绿光缓缓摇曳,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轮廓,无声无息,仿佛在举行某种诡谲的仪式。
“它们……它们跟过来了!”那名船员声音发颤。
乌艚叔脸色铁青,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柄饱饮鲜血的弯刀,死死盯着水下那些幽绿的光点和惨白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都抄家伙!守住心神!别被它们拉下去!”
鬼火不仅引路,还会索命。它们似乎认准了陈箭这个被标记的“祭品”,在这鬼屿外围的第一夜,危机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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