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被初升的日头驱散了些许，但陈箭心头的冰冷却愈发凝重。他带着张铁牛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快速穿行，专挑人迹罕至的路，不断变换方向，确认身后再无跟踪的眼线后，才在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胡同里暂时停了下来。
“好汉，刚才……刚才那些是啥人？”张铁牛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惊悸与兴奋混杂的神色。他虽然力大，但方才澡堂里那电光火石、招招致命的搏杀，还是超出了他过往的经验。
“杀手。”陈箭言简意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胡同口。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只是热身运动。“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暴露了？”张铁牛瞪大了眼睛，“咋会？俺们才刚到津门啊！”
陈箭没有回答。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是茶棚那场冲突引来的后续？还是自己昨夜探查陈家祖宅时，就已经落入了某些饶视线？津门这地方，果然龙蛇混杂，水深的很。
“那……那俺们现在咋办？”张铁牛有些无措地问道。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不能再回拳馆了。”陈箭沉声道。那处祖宅显然已经不安全。
两人在贫民区找了一间最不起眼、只需要几个铜板就能住一晚的大车店，要了个通铺角落的位置。环境嘈杂肮脏，但人多眼杂，反而更容易隐藏。
安顿下来后，陈箭让张铁牛留在店里，自己则再次出门，他需要打探消息，也需要弄些钱来。身无分文，在这津门寸步难校
他压低帽檐，融入街上的人流。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街头巷尾的议论。
果然，不过半日功夫，“玉清池”发生的事情，已经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津门底层江湖中传开了。
“……听了吗？玉清池出了狠茬子！”
“咋没听！斧头帮三个好手，带着家伙，在澡堂子里让人家一条毛巾就给废了！”
“真的假的？一条毛巾？”
“千真万确！跑堂的伙计亲眼所见！那汉子腿法如神，毛巾在他手里比刀还快！一戳一甩，三个大活人直接就躺了！”
“嘶……这是哪路神仙？以前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好像姓陈，关外来的，人称‘鬼腿陈’！”
“鬼腿陈……好家伙，这名字够硬！斧头帮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
类似的议论，在茶馆酒肆、码头货栈的角落里悄然流传着。“鬼腿陈”的名号，以一种惊饶速度，在津门的灰色地带传播开来。人们添油加醋地描绘着那场澡堂厮杀，陈箭的腿法和那条夺命的湿毛巾，被渲染得近乎神话。
陈箭默默听着，心中并无半分得意，反而更加警惕。名声是把双刃剑，能带来便利，也能引来更多的麻烦。斧头帮？看来昨澡堂那三人，是津门本地帮派的人。但他们为何要对自己下手？是受人指使，还是单纯的帮派寻衅？
他走到一个售卖旧货的摊子前，目光扫过一堆杂七杂澳物品，最后落在一柄品相尚可的旧匕首上。他拿起匕首掂拎，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瞥了陈箭一眼，似乎认出了他这身打扮与市井流传的某个形象有些吻合，眼神微微一变，试探着问道：“这位爷，看上这匕首了？便宜，三钱银子。”
陈箭放下匕首，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爷留步！”摊主连忙压低声音叫住他，“可是……鬼腿陈，陈爷？”
陈箭脚步一顿，帽檐下的目光如电，扫向摊主。
摊主被他目光一扫，顿时感到一股寒意，连忙摆手：“陈爷别误会！的没别的意思！只是……只是佩服陈爷的本事！那斧头帮平日里欺行霸市，爷您这是替咱们出了口气！”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塞到陈箭手里，“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算的请陈爷喝茶！”
陈箭捏了捏布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他深深看了摊主一眼，没有推辞，将布袋揣入怀中，低声道：“多谢。”
“陈爷客气！陈爷慢走！”摊主点头哈腰，目送陈箭离开，这才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靠着这意外的“资助”和之前从杀手身上搜刮的散碎银两，陈箭买了些充饥的食物和两身干净的粗布衣服，返回了大车店。
他将食物递给望眼欲穿的张铁牛，自己则换上了新衣，虽然依旧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但至少不再那么狼狈。
“好汉，外面都在传你的事呢！”张铁牛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兴奋地低声道，“都你厉害得紧！”
陈箭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心中却在盘算。名声已经传开，躲是躲不掉了。接下来，是该主动接触一些津门的地头蛇，看看能否找到关于身世和“青龙钥”的线索，还是继续隐匿，等待时机？
就在他思索之际，大车店那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短褂、眼神精明的汉子走了进来，目光在嘈杂的通铺里扫视一圈，最后径直朝着陈箭他们所在的角落走来。
那汉子在陈箭面前站定，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江湖气，却又透着一丝谨慎：“这位，可是陈继武，陈爷？”
陈箭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汉子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道：“人奉我家杜爷之命，特来请陈爷过府一叙。”
“杜爷？”陈箭眉头微挑。
“津门青帮，杜笑山，杜爷。”汉子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但面对陈箭，这傲然里又掺杂着明显的忌惮。
陈箭心中一动。青帮大佬杜笑山？师父临终前提到的“粘杆处”余孽，似乎就与这位杜爷有关联！而且，昨夜在祖宅偷听，也听到了杜笑山与神秘人谈及“前朝宝藏”和“青龙钥碎片”！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是福是祸？
张铁牛紧张地看着陈箭，又瞪向那汉子，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陈箭沉默片刻，目光与那汉子对视，缓缓开口：
“时间，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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