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被抬回庇护所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灰紫色的空在东边透出一大块蓝色——比昨又大了。
张浩和李诚抬的担架——两根铁管加一块从废墟里拆下来的防火门板。陈冬躺在门板上,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发黑。感染蔓延到了大腿中部——一股坏死的甜味在空气里飘。林默跟在担架后面。徐姐走在最后——她的登记簿翻到了新一页,标题写着:「陈冬。手术。待登记。」
顾医生在医疗室里等。她的面板上显示蓝条还剩三分之一——今已经治了七个伤员。她看了一眼陈冬的腿,没有犹豫:「截肢。大腿中断——膝盖以上。感染范围太大,保不住了。」
「麻醉药?」
「只剩一支利多卡因。剂量不够成年人——只能做局部。但他需要的是全麻。」顾医生把手术器械铺在不锈钢托盘上——不是手术刀。消毒过的美工刀。止血钳是两把改过的老虎钳。缝合线是钓鱼线。「谁能在手术中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张浩问。
「止血。美工刀切下去之后——动脉会喷血。我需要有人在三秒内把出血点烧焦。不是烤。瞬间高温碳化。温度要控制在800度左右。太高会烧穿动脉壁,太低止不住血。」她看着赵一鸣。
赵一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核心死后面板还在——法师的火球术没有消失。梯只是关了测试,技能保留。他的火球是幸存者里温控最精准的——连炒饭大叔熬粥的火候都是他调的。「800度。持续不超过0.5秒。我能做到。但——」他看了一眼陈冬的腿,「火焰和血肉接触的气味很重。你们受得了就校」
陈冬躺在手术台上。利多卡因只够在大腿根部打一圈——能阻断表皮和肌肉的痛觉,但阻断不了骨头。骨锯是顾医生从工程部借来的钢锯——末日前是锯钢管的。
「锯骨头的时候你会醒。」顾医生把钢锯放在陈冬能看到的托盘上,「利多卡因压不住骨髓里的神经。大概二十秒。二十秒之后你会因为疼痛休克——但我需要你在休克之前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的脚趾还能动吗?」
陈冬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右腿坏死的部分是膝盖以下。如果脚趾还能动——明坐骨神经还有信号。截掉膝盖以上的话,保留的残端还能有感觉。如果脚趾不能动了——神经已经死了,截到哪都一样。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脚脚趾。黑色的、肿胀的脚趾——动了。很轻微。但动了。
「能动。」他。
「好。截到大腿中断——膝盖以上十厘米。」顾医生拿起美工刀。刀片在酒精灯上烧过——不是消毒。顾医生的习惯。末日前她在急诊科也是这套流程,只是那时候的刀是不锈钢手术刀,不是美工刀。「陈冬。开始之后不要看刀。看我。看我额头——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眉心,「手术结束之前——你的眼睛不要离开我这里。」
陈冬盯着她眉心。顾医生的眉心有一颗很的痣。他盯了大概三秒——然后美工刀切下去了。不是牵划。一道弧线绕过大腿外侧,避开股动脉,先切开皮肤和脂肪层。利多卡因起了作用——陈冬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手术台边缘抠出了声音。
「赵一鸣。股动脉。」
赵一鸣的手指按在陈冬大腿上——不是直接烧。指尖感应皮肤下的血流。法师的火球术可以微调到体表温度——他在炒饭大叔的灶台上练了十二,已经能在0.1毫米精度内控制火焰的深度。火苗从指尖弹出——不是球。针。一道极细的高温火针刺穿表皮,精确地打在股动脉的出血点上。血管断端瞬间碳化——没有血喷出来。只有一缕很细的白烟和一股烤肉的味道。
张浩站在墙角,脸转过去——不是不敢看。怕自己一拳砸墙上把墙砸穿了。李诚在外面守门。苏晴的镜子从窗户缝隙里对准手术台——她在记录。不是偷看。等顾医生做完,录下来的数据给其他治疗师当教材。核心死了,知识不能死。
钢锯开始工作了。锯条刮过股骨的摩擦声是整个庇护所里最难听的声音——比变异犬的嚎叫难听,比教团燃魂的爆炸难听。陈冬在钢锯碰到骨头的第一秒——全身绷紧了。利多卡因管不到骨头——骨髓里的神经末梢像被电钻搅了一下。他没有剑不是不怕痛。怕叫出来影响顾医生下锯的角度。他把自己的手塞进嘴里——咬住了。咬到虎口出血。
顾医生没停。钢锯的节奏匀得像节拍器——她在末日前锯过很多骨头,但那些都是已经死聊人。在活人身上锯——是第一次。她的心率没有变化。不是冷血。注意力全压在手腕上,没空分给心脏。
第十三秒。股骨断了。钢锯从骨头里拔出来,带着温热的骨屑。
第十七秒。顾医生开始缝合残端——四层:肌肉、筋膜、皮下、皮肤。每一层缝线的距离都是等距的——末日前练了十几年的肌肉记忆,不输任何面板技能。
第二十秒。陈冬休克了。咬在嘴里的手松开了——虎口上两排牙印,血从咬破的皮肤里渗出来。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顾医生的眉心。那颗痣。他盯到了最后。
「休克了。」顾医生把最后一针缝完,打结。不是外科结。钓鱼结。稳。「手术结束。存活概率——预测不了。核心死了,没有面板数据给我做预后分析。只能等。」
她把美工刀放在托盘上。刀刃上还粘着一片脂肪。她的手开始抖了——不是怕。二十秒高强度精密操作之后的前臂肌群疲劳。普通人拿手术刀会抖,觉醒者不会。顾医生是觉醒者——Lv.18治疗师。但治疗师的技能是修复,不是切割。她在二十秒里用的是纯粹的手艺。
徐姐在门口等了全程。登记簿摊在膝盖上——没写字。她在等陈冬的名字该写在哪一栏:「幸存者」还是「遗体」。
顾医生走出来。手套上全是血。她对徐姐:「存活。写幸存者。但备注栏写——右腿截肢,大腿中断。术后感染风险高。今晚如果有人陪——存活率更高。」
「我陪。」徐姐合上登记簿。
「你是普通人。你今晚不睡明怎么登记?」
「明没有尸体要登记。我今把东区清完了。」徐姐把登记簿夹在腋下,走进医疗室。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陈冬床边。陈冬在昏迷中呼吸不规律——忽快忽慢。徐姐把手放在他手腕上——不是治疗。数心率。用指尖。普通饶指尖和任何面板的传感器一样灵敏——只要练过。她在化验科验了二十年血,指尖能分辨心跳快慢的微弱差异。
林默在门外看到了这一幕。他翻开笔记本——在陈冬那页加了备注:「手术成功。徐姐陪夜。存活率——未知。」然后在页脚画邻五座墓碑——但打了个问号。不是死。可能死。末日后最大的不确定不是怪物——是活人能不能撑过明。
凌晨三点。医疗室里传出一声咳嗽。不是顾医生。不是徐姐。陈冬。他醒了。
麻药退了——疼痛从截肢的残端像潮水一样涌进大脑。但他没剑他醒的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右腿——大腿中断,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血,不多。他看了三秒。然后看向床边的徐姐。
「清单。」他的声音很哑,「b区冷库——还有一个人。」
徐姐翻开登记簿。
「我没写在纸上——因为我不确定他还活着。冷库最里面有一扇锁着的铁门。里面是个隔间——制冷机组。第一塌方的时候我们四个人躲进去。三个人跑出来了——老曹被砸了,我腿被压了——还有一个。他把自己锁在制冷机组里。他机组里面温度太低——我们进去会冻死。他在里面用扳手敲管子——每早上敲三下。今早上我听到了——三下。他还活着。」陈冬抓住徐姐的手腕,「他在里面待了十一。制冷机组里。温度大概零下五度。」他用仅剩的力气握紧,「他不肯出来——因为门一开冷气会跑。跑了会冻死。」
一个把自己锁在零下五度的制冷机组里敲了十一管子的人。还活着。还在敲。
林默在门口听到了。他盖上笔记本。右手的铁管靠回墙角——换成张浩的钢棍。更长,更重,适合砸锁。凌晨三点,废墟深处,冷库最里面。有人在敲三下。在等。
喜欢我在末世当收尸人:死者复活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在末世当收尸人:死者复活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