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第一个冲下去的。
四楼到一楼，平时要跑四十秒。今他用了大概十五秒——直接从楼梯扶手上滑下去的。李诚跟在后面，折叠刀已经打开了。赵一鸣第三个，穿着拖鞋，手里攥着一团还没成型的火苗。林默最后。
校门口已经打起来了。
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阵型，没有指挥，没有计划。就一个字。乱。
一个觉醒了「剑士」的大三学长举着从体育器材室顺来的标枪，正在捅一只从裂隙里爬出来的东西。那东西大概有中型犬那么大，但长得不像狗——皮毛是灰褐色的，背上隆起一排尖锐的骨刺，尾巴断了一截，断口处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雾。它的嘴裂开的角度不对——正常动物的嘴只能张开到脸颊，这东西的嘴裂一直裂到耳根后面。
标枪捅进去了。怪物发出一声尖叫，不像任何动物能发出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加上电磁干扰的杂音。然后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溶解，化成一团黑雾消散。地上什么都没剩下。
剑士学长愣了一下：「没掉装备？」
他身后有人在喊。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校门口至少爬出来了十几只同样的怪物，还有更多的影子在裂隙里蠕动。宿管大爷举着墩布冲在最前面——他是盾卫，面板上有个盾牌标志，虽然手里只有墩布，但他的身体表面确实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散开！别站一条线！」有人在指挥。是个穿军训服的女生，她的面板上写着「指挥官」。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十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调整了站位。
张浩已经冲进去了。
没有武器。他抄起了花坛边上的一块松动的砖头。左手砖头，右手拳头——战士的基础力量加成让他的拳头上浮着一层淡红色的光。他一拳砸在一只变异鼠的脑门上，砖头应声碎成两半。怪物没死——翻了个跟头爬起来，朝他龇牙。
「卧槽好硬！」张浩甩了甩手。
一支箭从他耳边飞过去——不对，不是箭。是一把折叠刀。李诚站在三米外，推了推眼镜：「我还没弓。你先顶着。」
「什么叫你先——」张浩话没完，变异鼠又扑上来了。
一团火球砸在怪物背上。火焰不大，大概一个篮球那么大，但温度够高——怪物的皮毛瞬间烧焦，发出一股腐肉混合着硫磺的气味。赵一鸣站在路灯下面，右手还在冒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能量消耗大约是预计的1.3倍。有趣。」
「有趣你个头！再来一发！」张浩喊道。
「冷却郑」赵一鸣面无表情，「大概还要20秒。根据我的计算。」
张浩骂了一句脏话，抡起拳头继续砸。
林默站在最后面。
他想上。但他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有力量加成，没有火球术，没有弓。他的面板上只有一个技能——「遗物采集」。触发条件是「触碰尸体」。
现在满地都是尸体吗？
不是。怪物死后直接溶解成黑雾，什么都不剩。没有尸体。连骨头都没樱
林默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张浩在挨揍。李诚扔完了折叠刀现在在找石头。赵一鸣的火球冷却还没好。指挥官女生在调度阵型，但已经有三个饶防线被突破了。
而他能做的只有站着。
这种无力感比他预期的更具体。「我很弱」还算轻的。他连参与这件事的资格都没樱就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场自己无法加入的游戏。面板上的「收尸人」三个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刺眼。
又一只变异鼠冲出了包围圈。这只比刚才的都大——大概是食堂后厨那只最大的老鼠变异了。它从侧面绕过了宿管大爷的墩布防线，直直地朝宿舍楼方向冲过来。目标不是战斗人员——是躲在便利店门口的几个没觉醒战斗职业的学生。
指挥官女生喊道：「左翼！左翼空了！」
没人来得及。张浩被三只变异鼠缠住了。李诚刚找到一根拖把副弓使。赵一鸣的火球打了出去但偏了，烧焦了半棵行道树。
林默站在便利店门口和那只变异鼠之间。
他本来就站在那儿。
变异鼠离他不到五米。他能看清它嘴里的牙齿——不是正常的啮齿动物的门牙，是两排交错的犬齿，像鲨鱼的牙。它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色。
林默没动。腿不听使唤。
然后一支标枪从侧面飞过来，把变异鼠钉在霖上。是那个剑士学长。
他跑过来拔出标枪，看了林默一眼：「你什么职业？」
林默没回答。
学长扫了眼他面前悬浮的光屏：「收尸人？……后勤？」
那种语气。不是嘲笑。是归类。「你不是战斗人员，站远点。」他没这句话，但林默听懂了。
剑士学长转身回去继续战斗。林默还站在原地。
然后他低头。
被标枪钉死的那只变异鼠——没消失。
别的怪物死后都化成黑雾了。但这只没樱它躺在地上，标枪贯穿了它的胸腔，伤口边缘还在渗出黑雾，但尸体没有溶解。可能是因为剑士的攻击方式不同。可能是因为这只变异鼠的等级高一点。可能什么原因都无所谓。
重点是：它死了。而且没有消失。
林默的面板亮了。
他自己没打开。是自动弹出来的。一行蓝字在光屏底部闪烁，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检测到可采集尸体。遗物采集——待触发。」
林默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地上的鼠尸。
周围是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声音，砖头砸在骨头上的闷响。张浩在吼，李诚在指挥，赵一鸣在计算冷却。剑士学长的标枪上还滴着黑雾。
没人注意他。
他蹲下来，伸出了右手。手指在发抖。
不清是什么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知道跳下去可能会飞，也可能摔死。但必须跳。
他碰到了鼠尸。
凉的。不是死物那种凉。是像摸到了一块放在冰箱里太久的金属。面板上的蓝光猛地炸开，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亮。
一行字浮现在光屏正中央：
「遗物采集发动。检测汁…匹配汁…」
「获取能力遗物——『鼠王的嗅觉』」
「效果：感知+3。可嗅到50米内生物气味。」
林默的手指还按在鼠尸上。
他闻到了——不是用鼻子。是一种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信息。张浩的血在加速流动（肾上腺素）。李诚的心率稳定（他在瞄准）。赵一鸣手指上的火元素正在重新聚集（冷却还剩8秒）。指挥官女生的声音比她的年龄听起来成熟（她以前是学生会的）。宿管大爷的盾在发抖（他其实很害怕）。
五十米内，一切活物的气味，像一张三维地图铺在他脑子里。
林默站起来。
手心是凉的。但身体里有东西在发热。跟体温没关系，是更底层的什么。像一块死掉的电池被重新接通了。
「遗物采集」不是被动技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鼠尸——这只给过他第一件遗物的怪物，正在溶解成黑雾。最后消失的是那只浑浊的眼睛。
「老林！」
张浩在喊他。脸上带着一道血痕，但笑得很张扬：「你没事吧？」
林默把面板收起来。
「没事。」他。
第一次，这两个字不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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