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让我进去。”
赵前让开了门,商铃背着个包袱,趿拉着一双不合脚的鞋,也没有着袜,就这么走了进来,脚步起落间,显露出足底淡淡的酥粉,衣服略有些宽大,是件能兜风的好衣物。
赵前将门关上。
商铃将包袱甩在桌上,扯开包袱,是几件衣服,湿漉漉的,商铃把衣服摊好,四下观望了下,将衣物放在窗台,又放了两件在推开的那扇窗上,然后,然后就没有地方放了,商铃将目光望向赵前,赵前在窗台上别了根棍子,商铃把她的袜子放在上面,又在门口放了双鞋。
所有衣物拿完后,赵前才看见包袱上的花纹,应该是不知从哪拽的床单。
没有找到绳子,要不直接就能晾了,现在窗户被封了,阳光不太能透进屋里。
“所以这就是不见日吗?还是屋子里有个女人就是这个状况?”赵前思索着。
“你怎么洗这么多衣服?”赵前注意到,那件黄色是之前穿身上的,顶好的料子,其他的衣料什么的不太像这件。
“没,没洗,是我用来,用来擦身子了。”商铃的脸红红的,不太好意思。
像是怕赵前误会,急忙解释:“那个,他就只给打了几壶热水,给了我一箱子衣服,然后也没有毛巾,皂角,我就用,就用箱子里的衣服擦了。”
牛峰妻子去世后他将妻子的衣服锁进箱子,丢了舍不得,见了又伤心,正好商铃这边要,索性整箱都给了商铃。
赵前坐在床上,没什么。
“还有啊,我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来人,还把衣服衣服洗了,我从前都不洗的。”那副笑着邀功的模样有些可爱。
“你怎么找来的?”赵前有些好奇。
商铃本来是坐在椅子上的,起这个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原本卷起来的长衣袖甩了起来。
“哎嗨,这个是我问出来的,我趴在窗户缝里瞧的,外面的一个老婆婆,我看她蛮面善的就去问了,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我不是随便出去的,我听到别人打完了,我才出去的,也没人找我。”
这话的商铃有些委屈,眨巴着杏眼,扑闪扑闪的。
“她还问我是不是郑奎女儿,我就点头了,她就什么都告诉我了,她郑奎在忠义堂,还把我带过去了,过去后我又找人问,有人给我你在这儿。”
赵前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笑,感觉屋里的阳光多了不少,那个妇人应该是奎大叔的相识,感觉那句是不是女儿纯粹是逗逗她。
“你就这么轻易跟别人走了?”
“啊,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骗我吧。”
有些呆,有些傻,但蛮可饶。
“对了,我出来还有一件事,是,是我饿了,那里又没吃的,我待下去也受不了,我就出来了。”商铃这事时也没有了手舞足蹈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蔫了不少,看样子真饿了。
也是,她就早上吃了两个包子,牛峰昏了,奎叔短时间也不会回自己的屋子了,也不会有人给一个“空屋子”送饭。
话,自己好像真的把她忘了,如果她不来找自己,只怕……
赵前感到些许愧疚,对着正在吃花生米的商铃:“我去厨房给你拿些吃的吧。”
商铃鼓着嘴,“嗯嗯”两声,点零头。
“那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拿些吃的。”
赵前嘱咐一声,开了门,走了出去。
因为有目的,所以赵前走得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厨房。
厨师老庞不在,应当是轮值的,几个人中有那个瘦高的,之前给赵前拿包子的人,另两个不认识,还有三个妇人。
正准备着晚饭,赵前拍了拍离得近的这个。
“老哥,可还有饭?”
“饭?哎呦,您就是少侠吧?”那中年汉子转头见了一俊俏公子,语气瞬间和蔼不少。
寨子里早就吩咐过,有个俊俏公子,是贵客,要心应对。
“应该是我。”
“有,肯定有,不过晚饭还没好,这有中午温着的肉,您先垫垫。”这汉子走到一个灶面前,掀开盖子。
赵前一瞧,中午的炖肉留了一碗,水上温着,还有之前熬给石坚的浓粥。
“可以,这两个都拿着吧。”
“公子还要酒吗?解解渴。”汉子拿了两个碗,放在托盘里,又问道。
“不了,这就好。”赵前想到商铃那个子应该是饮不了酒的,就笑着婉拒了。
“少侠,我这水开了,我给您备个蛋花汤,很快,您拿这个解渴。”
前面灶台的精壮老者转过身,完不待赵前回应,将大锅中的水倒出来大半,留了两碗水的量,往里面打入数个鸡蛋,切零葱花,调了味,倒出来,动作麻利,赵前就站了不一会儿,托盘上就多了一碗蛋花汤。
“那行,少侠,我让人给您端过去。”
“不了,不了,你们忙,我自己来。”
见赵前推拒,几人也不强求,只回头晚饭好了会给赵前送去。
赵前就这样端着饭,一路走了回去。
还是那个红旗飘展的屋子,赵前用脚推开了门,这丫头,明明之前告诉她要锁门的。
赵前进去没怎么发出声音,门也是好的,没有咯吱咯吱声,屋里也没点灯,太阳的光也被衣物阻隔了多半。
宽大的兽皮床上,一个少女歪在床头,身子陷在灰褐色的兽毛里,更衬得其肌肤莹白,两腿交叠着,翘着二郎腿,没穿鞋袜,一双脚就这么随意地晾着,脚趾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左脚在床上,右脚翘着悬在空中,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带动整个人微微摇晃,浅色的光下,慵懒的模样,仿佛这不是土匪窝而是少女的闺阁,床上的自然是闺阁中的少女。
她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灰扑颇旧长裙,袍角堆在身侧,露出白色的里衣,里衣也是长的,腿脚处挽了几圈,长发未绾,泼墨般散在肩头与兽皮上,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也浑不在意。
她在看书,看赵前之前放在床上的吴连江的话本,那本描写才子佳人爱恨情仇的《鸳鸯梦》。
没点灯,光也不亮,她的脸几乎埋在书上,莹白的手指捏着泛黄的书页,指尖在那些酸词艳句上缓缓移动,目光专注,长睫毛一眨一眨。
赵前端着饭看着商铃在床上看。
良久,商铃都没有发现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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