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训练室的玻璃窗上，像有人用石子不断敲打。江砚没动，指尖还停在那本摊开的训练笔记上，墨迹未干，最后一道题的解法刚写完，笔尖压得太重，纸背都透了印。
周予安站在门口，校服湿透了，肩头那道撕裂的口子没缝，布边卷着，像被什么硬物刮过。他手里捏着一枚纽扣，银色，边缘磨得发亮，和他左耳后那道疤一样旧。
“你爹，”他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轻，“才不该被体制收编。”
江砚没抬头。他盯着笔记扉页——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一颗纽扣，用细线钉死，线头打了个极的结，结上还沾着一点泥。
“你什么时候……”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昨晚上。”周予安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留下湿痕，泥点溅到江砚的拖鞋边，“你睡着的时候。”
江砚的指节动了动，没碰纽扣，也没问里面是什么。他只是把笔记合上，动作很慢，像怕惊醒什么。
门突然被撞开。
三个保安冲进来，领头的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纸角还卷着，是市重点的校徽水印。
“周予安，你涉嫌伪造2024年省奥赛初赛数据，伪造竞赛成绩，伪造评委签名。”保安队长的声音像铁皮刮墙，“监控显示，你昨晚潜入评审系统，篡改了江砚的原始答卷。”
周予安没慌。他笑了，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笑自己。
“我没篡改。”他，“我交出的是真相。”
他从湿透的校服内袋掏出一个U盘，银色，和第91章里那个一模一样。他没扔，也没递，只是轻轻放在江砚的笔记上，压在那颗纽扣旁边。
“赵明远的洗钱码，”他，“从他瑞士账户到马尔代夫空壳公司的流水，每笔都有时间戳。你爸当年举报的，不是学术造假，是人命交易。”
江砚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父亲……”他问。
“他不是举报者。”周予安打断他，“他是第一个发现林昭不是实验品的人。他是第一个想救他的人。”
窗外雷声滚过，雨势更大了。训练室的灯闪了一下，没灭，但角落的饮水机突然断电，水滴从水龙头里漏出来，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像秒针。
保安队长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别耍花样。现在，交出所有备份，跟我们走。”
周予安没动。他低头，看着江砚。
“你还有三分钟。”他，“决赛复审的申请窗口，三分钟后关闭。”
江砚没话。他伸手，不是去拿U盘，而是去碰那颗纽扣。
指尖刚碰到金属，纽扣内侧的微型芯片就亮了一下，极淡的蓝光，一闪即逝。
他没问，也没躲。
他只是把笔记抱进怀里，转身，走向门口。
“你呢？”他问。
周予安没答。他站在原地，校服湿透，纽扣在胸口发着微光，像一颗没熄的星。
保安队长伸手去抓他肩膀。
周予安没躲。
他只是轻轻：“我爹，才不该被体制收编。”
话音落下的瞬间，保安的手碰到了他的衣领。
他没挣扎。
他只是低头，把校服第二颗纽扣——那颗原本在左胸的——轻轻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江砚。
“你记得林昭的胎记吗？”他问。
江砚的手顿住了。
“他七岁那年，”周予安，“在赵明远的实验室里，对他过一句话。”
江砚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予安笑了，这次没扯嘴角，是真笑了。
“因为那，我在监控室里，偷看了全程。”
保安队长猛地拽住他胳膊：“带走！”
周予安没反抗。他被拖出门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江砚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笔记，纽扣贴在胸口，像一枚未拆的信。
门关上了。
雨声更响了。
江砚没动。他慢慢坐下，翻开笔记，指尖摩挲着那颗纽扣。
芯片启动了。
一段录音，自动播放。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回音，像在空房间里话。
“别碰他，”是个孩的声音，清亮，却冷得像冰，“他不是实验品。”
江砚的指节白了。
他认得这声音。
是林昭。
七岁。
录音没停。
“你们想把他变成解题机器，”那声音继续，“可他……会爱上错误的答案。”
江砚的呼吸停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训练室的门没锁，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本被遗忘的《奥赛真题汇编》。
书页翻到某一页。
那道题，是去年省赛压轴题。
解法，和苏芮在山区学黑板上写的，一模一样。
江砚没动。
他只是把笔记翻到扉页，盯着那颗纽扣。
芯片还在运校
录音最后一句，缓缓浮现：
“别找我，我怕你爱上的是一个错误的我。”
江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纽扣。
它凉的。
像林昭的掌心。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走廊尽头——
陈砚秋的退休申请书，还压在校长办公室的镇纸下。
青石缺角，水痕未干。
钢笔，静静躺在地毯上。
笔帽内侧，那张泛黄照片里的两个人，正对着镜头笑。
年轻时的赵明远，左手搭在江父肩上。
右手，攥着一支铅笔。
和江砚现在用的，一模一样。
江砚合上笔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
他没撑伞。
他推开门，走进暴雨里。
身后，训练室的灯，终于灭了。
走廊尽头，保安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杂音里，有韧声：
“……芯片激活了。第十三号锚点，确认连接。”
没人听见。
只有风，卷着湿透的校服碎片，飘进排水沟。
一滴水，从屋檐落下。
砸在江砚的后颈。
他没回头。
他只是攥紧了那本笔记。
纽扣贴着胸口，发着微光。
像一颗心跳。
像一个答案。
像一场还没开始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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