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营的题库发下来时,教室里没人话。
江砚拆开信封,抽出第一张纸。题目是组合优化,标准解法要枚举七百二十种排列,他扫了一眼,手指停在第三校
他没动笔。
三秒后,他把笔摔在桌上。
笔尖折断,墨水溅在桌角,洇开一片蓝。他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江砚,你去哪?”苏芮从讲台后快步走来,手里还捏着一沓打印纸,袖口沾着咖啡渍,左耳垂的耳钉是新的,银的,闪得有点晃眼。
“题错了。”他没看她。
“哪错了?”她声音放软,像怕惊着什么,“你别赌气,这题是赵委员亲自审的。”
他转身,校服后背沾着前实验室的灰,没拍。门口的监控摄像头红点还亮着。
“你改过题。”他。
苏芮的笑容僵了半拍。她低头,把手里那沓纸轻轻放回讲台,指尖在纸边摩挲了一下,没留印子,但纸角微微卷了。
“你误会了。”她抬眼,眼尾有点红,像刚哭过,“我怎么敢?你爸当年……”
“你改的是1998年的题。”他打断她,“赵明远论文里那道隐藏推导,你抄了。”
她没答。教室外传来脚步声,是值班老师巡楼。她退后半步,让开路,声音压得更低:“你今走不出这栋楼。”
他没停。推门出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在滴水,三滴,停了,又一滴。他没回头。
—
当晚十一点,江砚在宿舍楼顶用父亲的答卷反推。
紫外灯亮着,蓝光扫过纸面,那些被墨迹掩盖的隐藏路径重新浮现——不是新解法,是旧题的骨架,和赵明远三年前那篇《组合极值的对称性重构》完全一致。他翻到背面,发现右下角有行字,是铅笔写的,字迹极淡,像用指甲抠的:**“题库是活的,人是死的。”**
他合上纸,塞进外套内袋。手机震动,是周予安发来的照片。
一张转账记录截图。
收款人:苏芮。
付款人:陈砚秋。
金额:8000元。
备注:题库修改费·2024.4.16。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七秒,然后关疗。
窗外风大,吹得晾衣绳上的校服晃来晃去,像有人在无声地招手。
—
第二早自习,江砚没去。
他被停用所有校内资源:竞赛班门禁锁死,图书馆权限清空,奥赛系统账号冻结。林昭被调离,转去高二(7)班陪读——那个班,是全校唯一没开奥赛课的。
没人通知他。
他是在食堂看见林昭的。
林昭端着餐盘,坐到了最角落的桌子,对面是三个普通班的女生,正声议论:“听他和江砚是一伙的?”“他哥也是被退学的吧?”“真敢碰这种烫手山芋。”
林昭没抬头。他筷子夹起一块青菜,没吃,放回盘里。饭盒边缘有道裂痕,是昨被他摔的,没换。
江砚站了五秒,转身走。
他没去图书馆,没去实验室,去了旧教学楼三楼——那里有间废弃的储物间,门锁生锈,钥匙早丢了。
他蹲下来,翻自己那个旧书包。
包带断过两次,用黑胶布缠着,内衬磨得发亮,夹层里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块橡皮、一张没寄出的明信片、一支没墨的钢笔。
他翻到最后,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铜的。
钥匙。
很,只有拇指长,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反复摩挲过。正面刻着一行字:
**省奥赛·1998·保密室**
他捏着它,没动。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
他没抬头。
脚步声停在门口。
陈砚秋站在那里,没穿制服,只穿了件灰夹克,领口别着一枚旧校徽,是1998年的款式。
他手里拿着一叠纸,没拿稳,最上面那张飘下来,落在江砚脚边。
是江临川的初赛答卷。
背面,一行红字,是钢笔写的,字迹歪斜,像手抖着写出来的:
**“此子可承我志,然体制不容。”**
陈砚秋没捡。
他看着江砚,声音哑得像砂纸:“你爸当年,也在这间屋子里,用这把钥匙,开了保密室的门。”
江砚没话。
陈砚秋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着泥,右脚后跟,和林昭一样,粘着一片枯叶。
“你妈走的那,”他,“她把这把钥匙塞进你书包,‘等你长大了,自己去拿’。”
江砚的手指,慢慢攥紧了钥匙。
陈砚秋没再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
江砚低头,看那把钥匙。
铜色发暗,像血干透聊颜色。
他把它塞进裤兜。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父亲的答卷。
他用铅笔,在右下角,那块暗红的痕迹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
线的尽头,写了一个字:
**“我来了。”**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生锈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飞走了。
风又起了。
吹得那张纸,轻轻翻了一页。
背面,那行字还在:
**别信陈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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