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的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陈砚秋袖口沾的粉笔灰,飘在江砚脚边。
他手里捏着那封保送信,牛皮纸封面烫金的校徽已经磨得发白。信封上印着“清华大学数学科学系保送资格”,落款是校长办公室。他没看内容,也没拆。他只是把信纸从中间撕开,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遗物。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像旧书页被翻过。
纸屑落了一地。风一吹,几片贴在了陈砚秋的皮鞋尖上。
陈砚秋没动。他左手还捏着退学通知书,右手搭在办公桌边缘,指节压着桌角一道新划的痕——那道痕,是昨江砚被叫进来时,指甲抠出来的。
“你确定?”陈砚秋问。
江砚没抬头。他弯腰,捡起最后一片纸,捏在指间,没扔,也没再撕。他抬头,眼睛直直看进陈砚秋的瞳孔里。
那里面有一瞬的迟疑。不是愧疚,不是愤怒,是某种被压得太久、几乎要裂开的东西。
江砚转身走了。
走廊尽头,林昭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封省队录取函。信封没拆,边角被捏得发皱。他没动,也没看江砚。只是把信塞进外套内袋,拉链拉到最顶,遮住了那道凸起。
苏芮站在教务处门后,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训练题库的第17题,组合概率那道,被她替换了。原题是“从12人中选4人组成组,要求A和b不能同组”,她改成了“要求A和b必须同组”。系统没提示异常,她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江砚离开前,目光扫过她办公室的门牌——那上面的胶带,是新贴的,边角翘着。
周予安拎着旧书包走进校门。书包带子断过一次,用黑色电工胶布缠了三圈。他脚步没停,目光落在江砚脚边的纸屑上。他蹲下,捡起一片,没看内容,只是把纸片折成一个极的三角形,塞进裤兜。他抬头,望了眼教务处的窗户,玻璃上还留着陈砚秋的指印,灰白,像没擦干净的雾。
江砚被勒令当日离校。他没拿书包,没回教室,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校门口的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拦。没人敢拦一个被退学的才,尤其在校长办公室刚发过内部通报之后。
他走过三条街,拐进一家24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一包烟。烟是薄荷味的,他从没抽过。他撕开包装,把烟捏在手里,没点,只是用指甲在滤嘴上划了三道痕。
晚上九点十七分,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电脑屏幕亮着。没有作业,没有复习资料,只有浏览器里一个空白的搜索框。
他输入:江临川 数学竞赛初赛 答卷。
回车。
页面跳转,一个无名论坛的隐藏帖,标题是:“1998年省赛原始卷,J.Y.署名,未公开”。
他点开。
附件加载了三秒。
一张扫描件弹出来。
纸张泛黄,墨迹褪色,右下角签着“江临川”三个字。日期:1995年3月12日。
他出生前三年。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没动。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在桌角的水杯上,杯沿有一圈干涸的水痕,像一圈旧年轮。
他点开邮件详情。
发件人:匿名
Ip地址:被隐藏
发送时间:2024年10月17日 21:16:03
他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却没发送。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父亲留下的旧书。一本《组合数学导论》,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字迹已经模糊:“数学不是答案,是路径。”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发现背面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线,从页脚延伸到页眉,像一条被擦掉又重新描过的轨迹。
他拿起笔,顺着那条线,画了一道。
笔尖停住。
他忽然想起,今下午,陈砚秋在退学通知书上签字时,钢笔漏了墨,洇在纸角,像一滴干涸的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楼的灯光还亮着,三楼,窗户后,有个人影站着,没开灯,只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
是苏芮。
她没看这边,但屏幕反光,映出一行字:【追踪程序已激活:J.Y.账户访问记录触发】。
江砚关上窗帘,回到电脑前。
他重新打开那个匿名邮件,把附件下载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J.Y.”。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另一个地址。
一个加密数学论坛,需要邀请码。
他输入了父亲的名字,加上出生日期。
页面跳转。
系统提示:【访问权限不足】。
他没退出,而是点开了“申请新用户”那一栏。
在“推荐人”一栏,他打下三个字:
林昭。
点击提交。
屏幕黑了两秒。
然后,一行字弹出来:
【已发送邀请至林昭账户。等待确认。】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窗外,风刮过楼道,卷起一片纸屑,贴在了他家的防盗门上。
那纸片,是教务处退学通知的边角,上面印着一行字:“取消一切竞赛资格,永久禁入校内培训体系。”
他没去撕。
他只是把电脑合上,走到床边,躺下。
黑暗里,他听见手机震动。
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匿名
主题:你父亲的第17题,解法错了。
附件:一张图。
他没点开。
他闭上眼。
三秒后,手机又震。
第二条。
发件人:林昭
内容:你今撕的那封信,我看见了。
他睁开眼。
第三条。
发件人:周予安
内容:陈砚秋的保险柜,密码是你爸的生日。明下午三点,他要去档案室。
他盯着屏幕。
窗外,路灯灭了。
整条街,只剩他这扇窗,还亮着。
他点开林昭的短信,回了三个字:
“你怕了?”
然后,他点开周予安的,回:
“我知道。”
最后,他点开匿名邮件的附件。
画面加载。
是一张手写稿。
密密麻麻的公式,写在一张旧信纸上。
右下角,有暗红的痕迹。
像墨水。
但比墨水更沉。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
那痕迹,像血。
他没关灯。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光微亮。
第二清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贴出一张新通知:
【即日起,禁止江砚进入校园及所有校属竞赛培训场所。违者按校规第12条处理。】
没人议论。
没人敢议论。
只有林昭,在早自习前,把省队录取函撕了,碎纸片扔进垃圾桶。
他没回头。
苏芮在培训营的电脑前,盯着系统日志,发现江砚的邮箱,被访问了七次。
她咬住嘴唇。
周予安在图书馆角落,把一张纸条塞进一本《数论基础》的扉页。
纸条上写着:赵明远=举报者。
他合上书,转身,撞见陈砚秋站在书架后。
陈砚秋没话,只是看了眼那本书,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但鞋底,沾着一点红。
像锈。
像血。
江砚在出租屋的床上醒来。
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匿名
主题:你父亲的第17题,解法错了。
附件:一张图。
他点开。
那张纸上,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几乎看不见:
“别信陈主任。”
——落款:J.Y.
喜欢重生回高二被退学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回高二被退学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