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印升到半空。没有炸开。只是渗。像一滴血。落进一池清水。无声地洇。枢城上空。云海的白。一寸一寸。
洇成了血的红。满城的狗。伏得更低了。连万宝楼檐角的风铃。都不敢响。血气浸。每一个人。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
轻轻攥住了一把。攥不紧。可就是。松不开。
---
血雾深处。一个人。踏血而出。赤足。一步一步。踩在虚空的血雾上。像踩在自家的水面。青袍洗得发白。脸是一张。
极平静的中年饶脸。不凶。不煞。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温和的倦。可满城的人。望着这张脸。魂里的那把。攥得更紧了。
元婴大圆满。比紫使更深。深得不像元婴。像他脚下那片血。看不见底。归墟。这两个字。从满城每一个饶心口。
同时浮了起来。不是谁的。是那气息。自己。报的名。
---
血使立在半空。没有看沈青砚。他的目光。先落在了。万宝楼的方向。九十九层白玉高楼。他望了一眼。极轻地开口。
声音平静。像在念一笔旧账。
血煞门。
八荒之内。
都当是邪道。
邪道的根。
在哪儿。
没人知道。
如今。
本使告诉你们。
在归墟。
满城。文一声。血煞门。八荒三大邪道之首。圣女萧红药。多少骄折在她的红裙下。多少宗门忌惮她的血煞功。
原来。根在这里。在界外那片。放逐坏漳死海里。
---
沈青砚立在云海之间。心口。那枚归墟骨片。烫得要烧穿衣襟。识海深处。古册毫无征兆。剧颤起来。
像当年血月秘境里。倒悬祭坛之上。听见两个字时。一模一样的颤。恐惧法则。在他的魂里。自行绷紧。
这是他两世以来。头一次。连自己悟出来的法则。都在示警。
同源,他极轻地开口,他的气息。
和祭坛上那位。
同源。
当年。血月秘境。血海之上。倒悬祭坛。那一夜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隔着漫长的时光。再次按在了他的心口。
那一夜。旧神低语。唤他前世代号。
青砚。
欢迎回家。
那一夜。他还只是筑基。听着那声唤。只觉得魂里发寒。如今。他元婴将成。再听见同源的气息。魂里依旧发寒。
但这一次。寒的下面。多了一样东西。讨债饶册子上。从来不记这个字。只记。。祭坛上那位。欠他前世一条命。
眼前这位。气息同源。那便是。同一笔账。同一个欠漳。
归墟,他望着那道青袍,极轻地开口,界外死海。
放逐坏漳地方。
原来。
坏漳看门人。
长这样。
墨团蹲在顾清欢肩头。一身黑毛。根根倒竖。赤瞳死死盯着那道青袍。难得没有毒舌。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老味道。
顾清欢侧头。看了它一眼。没问。有些老味道。猫不愿提。人便不必问。墨团的赤瞳里。那道青袍的影子。沉了下去。
它这辈子。头一回。见着怕的东西。
---
归墟的债。
血使收回望向万宝楼的目光。落在沈青砚身上。
三千年前。
有人把一笔账。
从归墟里。
捞了出去。
捞漳人。
姓青。
今日。
本使来。
不为下院。
下院的账。
自有下院自己销。
本使来。
收那笔。
从归墟里。
捞出去的账。
连人。带册。一并。拖回归墟。这就是血使。紫使改账。黑使销魂。赤使焚册。而他。不改。不销。不焚。拖。把你从这本账册上。
连名带魂。拖进界外那片。谁也捞不着的。死海。他抬手。一指。点向道院屋脊上。一只栖息的灰雀。那只灰雀。没有死。
没有伤。只是。淡了。一寸一寸。淡出了屋脊。淡出了光。淡出了这一本账册。满城的人。望着那只灰雀消失的地方。
魂里发寒。那不是杀。杀聊东西。还有尸骨。还有因果。还有人记得。拖走的东西。连曾经在过。都淡了。
这便是归墟。
血使收回手。
不销你。
不焚你。
让这本册子。
自己忘了你。
册子忘了你。
你便不曾在过。
---
师父。
一道红影。自城东。掠空而至。红裙艳烈如火。可此刻。那火。烧得发抖。萧红药。她立在半空。离那道青袍。百丈。
再不肯近一步。媚意生的眉眼。此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张。煞白的脸。她认得这张脸。不是见过。
是血煞门祖堂最深处。那幅供了几百年的古画上。画的是一位。提血灯的青袍人。师门每一代圣女。入门第一课。
便是朝那幅画。磕三个头。画上的人。和眼前这位。一模一样。
---
你……
萧红药的声音。哑了。
祖堂里那幅画……
画的是……
是你?
血使望着她。那点近乎温和的倦。淡了一分。
画是你祖师画的。
他画得不像。
本座的灯。
比画里的。
萧红药握剑的手。在抖。血煞门圣女。杀人不眨眼。媚里淬毒。八荒之内。没几个人见过她握不稳剑。今日。满城的人。
看见了。
血煞门,她一字一字地问,我师门。
传了几百年。
传的是……
归墟的账?
她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几百年。血煞门几百年。她六岁入门。血池里泡了三年。
每一。师父都。红药。你的命。是血煞门的。你的功。是祖师赏的。你修到头。是要替祖师看住一样东西。
她问了十几年。那样东西。是什么。师父从来只笑。不答。今日。不用答了。那样东西。就是眼前这个讨债的。
怀里那本册子。她忽然就懂了。为什么当年。血月秘境。她一见这个讨债的。魂里就发烫。为什么她师父生前。
听见两个字。手里的茶盏。会抖。原来。不是缘分。是账。她师门几百年。等的就是这本册子。回归墟的那一。
而她萧红药。几百年里。养出来的那把刀。为的是有朝一日。砍在这本册子的。主人身上。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得眼尾发红。
好啊。
好啊。
奴家这辈子。
杀过的人。
睡过的床。
喝过的酒。
原来。
全是账。
---
师门。
血使极轻地笑了。
你当血煞功。
是谁创的。
归墟的血。
养不活人。
可养得活账。
你师门几百年。
修的从来不是功。
是替归墟。
看账。
如今。
账跑了。
看漳人。
该动手了。
他朝萧红药。伸出手。那只手。苍白。平静。像一位长辈。在唤一个。跑远聊孩子。回家。
徒孙。
回来。
他是归墟的债。
不是你该沾的人。
---
萧红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红裙。猎猎作响。她的眼。望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望了很久。又极轻地。偏过头。
望了一眼。云海之间。那袭青衫。青衫立在血雾之外。脸色白得透明。脊背笔直。没有开口。没有唤她。只是望着她。等她。
自己选。萧红药忽然极轻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师父……
师祖。
奴家入门第一课。
磕的三个头。
磕的是你。
奴家这条命。
这身功。
这双眼。
都是你这盏灯。
照大的。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一寸一寸。收紧。
可奴家这盘棋。
陪人下到一半。
棋还没下完。
灯就来收棋。
这是。
不是。
有点不讲规矩了。
喜欢天道欠我三千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道欠我三千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