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按住花满伸出去的手，把笔按在白棉布上，顺着笔锋轻轻按了几下。
“换颜色之前，要像这样先把笔擦干净才校”
“笔上带着红色去蘸蓝色，会画出紫色，不擦干净，画笔蘸的颜色越多，毁掉的颜色就越多，调色盘也会变得越来越脏，最后都不能要了。”
花满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乖孩子。”张老摸了摸姑娘的脑袋，又指了指桌上装松节油的缸，“松节油和国画里的清水都是用来稀释颜料的，不能把笔泡在里面，知道吗？”
“知道，老师您在门市部的时候过啦，笔在油里泡久了，笔杆会开裂，笔毛也会掉，到时候就不能用啦。”
“满记性真好。”
张老夸了一句，从工具箱里取出一瓶微微发黄的油，“这是精炼亚麻仁油，跟国画里的胶矾水作用是一样的。”
“画亮面、调颜色的时候加一点，干得慢，画出来有光泽，不过油不能加太多，加多了颜色会往下流，干了之后还会慢慢发黄。”
花满伸出手，“要把握好用量，跟炒材时候放盐一样，盐多了就齁了，跟吃咸菜一个味。”
“没错。”
这波举例让张老对花满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花满看着那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油，感觉和之前相比有些不一样了。
张老拿起那把迷你尖头调色刀，刀尖轻轻刮起一点赭石，再刮一点点群青，两种颜色在刀面上轻轻一拌，调出一团柔和的灰褐色。
“别看这刀，用处可大，不仅能调色，还能救错呢。”
“要是用错了颜色又不想重新开始，只要用刀头轻轻一刮，就能刮掉用错的颜色，比用棉布擦干净多了，还不会污染到周围的区域。”
花满看着那把刀，歪了歪脑袋。
“还记得这团灰色是怎么调出来的吗？”
“记得，用赭石和群青调出来的，赭石多一点，群青少一点。”
“没错。”张老赞许一笑，“你要记住这个配比，咱们画油画的管这个灰不溜的颜色叫高级灰。”
“画影子、画旧东西都用得着，绝对不能用黑颜色画阴影，黑颜色画出来死气沉沉的，像个窟窿，灰色画出来才像是光影的颜色。”
花满和古明月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好了，今暂时学到这吧，你们没事的时候要记得复习，下次上课咱们就要开始画画咯。”
“好。”
“自由活动去吧。”
张老摆摆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花满和古明月两个人凑到一起，对着调色盘看了又看，然后分别拿起一只猪鬃笔。
张老慢慢走到林明薇身边，看着她画出来的东西，那双历经风霜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艳。
画纸上，一只毛发黝黑的狗咧着嘴在院子里奔跑。
阳光洒下来，照在狗身上，细微的毛发、纹路、光影，全部都画了出来。
里面的黑狗好像随时都能跑出来似的。
“明薇，要不你来给张奶奶当孙女吧，你这赋，就该画油画才对。”
林明薇笑了，“张奶奶，这是您第多少次这样了？”
张老呵呵直笑，明显不打算放弃，“你要是舍不得曾老头也没关系，奶奶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林明薇在棉布上擦了擦画笔，一点点把东西收起来。
“奶奶有个孙子，比你大两岁，羊城军区的副连长，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关键是洁身自好，要不奶奶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怎么样？”
张老默默把张奶奶改成了奶奶，仿佛这样，林明薇就能变成她的孙女似的。
听到她的话，林明薇的脸蛋红了些，“张奶奶，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
“你都大学毕业了，要不是曾老头想给你谋个好去处，你现在也该上班了，能上班就能处对象，你的思想不能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封建呀。”
“张奶奶......”
“你们先见见面，要是不成也没关系，行不行？”
“那......那行吧。”
林明薇声道。
张老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许多。
“好，我今就给那子打电话，让他早点滚，咳，过来。”
林明薇没有话，也没有反对。
张老走后，花铁军和周玉兰回来了。
林明薇把画留了下来，“满，这幅画送给你，好不好？”
“哇，明薇姐姐你这是画的常乐呀，好像真的一样。”
花满心翼翼接过画，看着上面奔跑在院子里的花常乐，朝里面叫了一声。
“常乐，你快来！”
汪！
花常乐从房间里跑出来，短腿倒腾着，很快来到花满面前。
林明薇看的心都化了，“它知道你在叫它？”
这么的狗，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可真难得。
它叫什么？
长乐？
“常乐，你看，明薇姐姐给你画的画像，好不好看？”
花满举着画给花常乐看，“明薇姐姐要把这幅画送给我，我把它裱起来好不好？”
汪汪！
花常乐转着圈叫了两声。
它有画像了，真好！
“明薇姐姐，常乐很喜欢这幅画，要我替它谢谢你呢。”
花满扭头冲林明薇笑着道。
林明薇眉梢轻扬，“满能听懂狗在什么？”
“听不懂，但它转圈圈了呀，狗转圈圈不是代表高兴吗？还有尾巴，尾巴也在摇个不停。”
花满指了指花常乐，“常乐很有礼貌的，知道明薇姐姐为它画了像，一定会想谢谢姐姐的。”
姑娘理所应当的解释听得林明薇嘴角抽了抽。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满这只可爱的狗狗叫什么？”
“常乐，知足常乐，跟我姓花，所以大名叫花常乐。”
“知足常乐？”
原来是这个常乐。
得盈满，知足常乐，这两个名字还真有点像呢。
“真好听。”
“是吧是吧，我起的。”
花满拍拍自己的胸膛，抬起下巴，模样骄傲的很。
林明薇轻轻笑了起来，“你知道谁会装裱吗？需不需要姐姐装裱好再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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