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姜子选择相信这个干净。不是因为真，是因为她的职责是守住明远的合规底线，不是挖掘罗文的历史。历史是已经发生的事，她管不了。她管的是现在和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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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明远之后，齐姜子做了几件她以前在中金不会做的事。
第一件是每收盘后去罗文办公室看一遍机构账户的持仓。不是审查——审查是看文件。她去是看罗文本人。看他看盘的表情，看他调整仓位时的动作，看他在盈利和亏损时的反应。
她发现一个细节。罗文盈利的时候不笑，亏损的时候不皱眉。但有一个微表情出卖了他——赚钱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会轻轻敲一下桌面，只敲一下，很轻，像是在给自己确认。亏钱的时候手指不动。
齐姜子数过。五月十四号到六月初，罗文的手指敲了大概二十多次。也就是他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二十多次让他满意的决策。但b账户的交易记录显示他至少执行了上百笔交易。上百笔交易里只有二十多笔让他满意——明他对自己的标准远高于这个门槛。
第二件事是她偷偷做了罗文交易决策的复盘分析。不是用b账户的数据——b账户的数据是结果。她用的是创业板的公开盘口数据，把罗文建仓和平仓的时间点标注在分时图上，看他的进出场时机跟盘口变化的关系。
结果让她吃惊。
罗文的建仓点几乎都在盘口出现大额买单之后的十到三十分钟内。也就是——盘口先有大单出现，然后罗文才进。大单不是他挂的，是别人挂的。他在别人挂的大单后面跟风建仓。
但这个跟散户的跟风不一样。散户跟风是无脑追，罗文跟风是精确地在盘口热度刚起来、股价还没大涨的时候进。他能分辨哪些大单是真的——会推动股价上涨的；哪些大单是假的——挂上去就是为了骗跟风盘的。齐姜子做了一次统计，罗文的建仓成功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也就是十次建仓有八次在之后的一到三内是盈利的。
这个成功率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齐姜子把这份分析锁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没有给任何人看。不是保密，是——她不想让罗文知道她在研究他。这会让他不舒服，也会破坏他们之间那条微妙的边界。
第三件事是她开始理解罗文身边的人为什么信他。
陈三明不用了。两百一十斤的胖子，在盛元的时候就跟着罗文，盛元倒了继续跟。陈三明对罗文的态度不是服从，是信任——那种你指哪我打哪的信任。陈三明是搞技术的，逻辑思维强，不是那种容易被忽悠的人。他信罗文，是因为他在技术层面验证过罗文的能力。
齐白是另一种。齐白是齐家的人，从不缺钱不缺资源，对钱没什么概念。他信罗文不是因为他觉得罗文能赚钱——虽然确实能赚——是因为罗文身上有一种他没有的东西：方向福齐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罗文知道。齐白跟着罗文不是因为信他的策略，是信他这个人。
周远航来了不到一个月，齐姜子就看出他在变化。周远航在券商研究所待了三年，养成了写报告的习惯——长篇大论，格式规范，什么都有但没什么用。来了明远之后，他前两份报告还是老样子——四五千字，引经据典。罗文看了之后只了一句话：我不要过程，我要结论。你的结论是什么？
周远航第三份报告变成了两页纸。第一页是结论，三段话。第二页是数据支撑。罗文看完签了字，以后就这么写。
周远航那晚上加班到十一点，不是在改报告，是在看自己前两份报告，对比第三份。他在想自己以前为什么写了那么多废话。
齐姜子觉得这是罗文最厉害的地方——他不需要批评你，他只需要给你一个标准，你自己就会觉得之前做的不够好。
林禾又是另一种。这个二十四岁的姑娘从营业部出来，没有什么专业功底，但有一样东西是教不出来的——盘福罗文发现了她的盘感，给她交易权限，让她做t。第一次下单的时候手在抖。罗文站在她后面了一句亏了算公司的，她的手就不抖了。
亏了算公司的——这句话齐姜子听了之后想了一会儿。不是每个老板都得出来这句话的。得出来也不一定做得到。但罗文的时候很自然，像今气不错一样。他不是在安慰林禾，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公司的钱就是用来让员工犯错的，犯错是成长的成本。
蒋国平就不用分析了。一个四十七岁的外企行政，上班第一就修了三样东西，不等人吩咐自己就把活干了。蒋国平对罗文的评价只有一句话：罗总从不迟到也不早退。这句话听着简单，但从一个干了十五年行政的老江湖嘴里出来，份量不轻——他见过太多老板迟到早退了。
齐姜子在高盛的时候见过各种类型的leader。有的靠权威，有的靠魅力，有的靠制度。罗文不属于任何一类。他不靠权威——他才二十六岁，没有权威可言。他不靠魅力——他不笑不闹不漂亮话。他不靠制度——公司的制度是齐姜子搭的，不是他。
他靠的是一种不清楚的东西。齐姜子暂时把它叫做——他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对的话。不是刻意计算过的，是本能的。就像他建仓的时机——盘口热度刚起来、股价还没大涨的时候进。这个刚起来的判断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这种人生就是做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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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号发生了一件事，让齐姜子对罗文的判断从值得观察变成了值得押注。
那创业板单日大跌百分之二点八。b账户六只股票全线回调，总盘子从三千八百万缩水到三千四百二十万。一亏了将近四百万。
杠杆之下，四百万的亏损直接吃掉了罗文四成的自有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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